夜色深沉,顾家庄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面对那三位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村长,顾晚月没有立刻答应。
她同意接收他们的村民,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接受合作社的统一规划。
她提出了一个,比大豆种植计划,更加宏大的蓝图。
“除了大豆,我计划,在你们的村寨,开辟出新的经济作物区,大规模地,种植一种名为‘辣椒’的作物。”
“这种作物,将用于制作一种全新的、高价值的调味品,其利润,将远超你们的想象。”
然而,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却在会后,遭到了一个人,最强烈的反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顾山。
夜里,顾山私下找到了顾晚月,他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月儿,你听爹一句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们现在,又是推广大豆,又是大搞军垦,又是生豆芽,又是用那‘铁牛’开荒,动静已经闹得太大了!”
“如今,你还要再收几千人,还要种什么闻所未闻的‘辣椒’,摊子铺得这么大,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官府那边,还有那个赵家,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大做强吗?爹怕……爹怕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这一切,会毁于一旦啊!”
见女儿沉默不语,顾山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女儿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月儿!你忘了吗?我们是什么身份?”
“我们是‘逆党’之后啊!是朝廷追杀了三十年的钦犯!”
“我们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
“你这么做,是在把我们全家,往火坑里推啊!”
父亲的恐惧和指责,像一根根针,扎在顾晚月的心上。
她理解他的恐惧。
那是一个,被追杀了一辈子,躲藏了一辈子的老实人,最本能的反应。
但,她不能退。
她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拉着父亲的手,走出了房间,向着山庄最核心的禁区走去。
她带着父亲,走进了那辆被顾家军最精锐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护的移动IcU急救车。
车内,依旧是那副冰冷而又充满未来感的景象。
萧策,静静地躺在中央的医疗舱中,各种维持着他生命的仪器,闪烁着柔和的微光。
顾晚月指着萧策胸口那道,在伏击战中留下的、狰狞可怖的伤疤,又指了指旁边屏幕上,那条平稳跳动的心跳曲线,声音平静,却充满了无法撼动的力量。
“爹,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处境。”
“我们想安稳度日,可敌人,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从阿牛的真实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从我们与‘猫头鹰’组织结下死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棋局的中心,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弱小和退缩,换不来和平,只会招来更快的、更屈辱的死亡!”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断地变强!发展!扩张!”
“强到让所有想动我们的敌人,在伸出爪子之前,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我们,连根拔起,碾得粉身碎骨!”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巨大的、用现代测绘技术绘制的岭南地区全貌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她指着地图上,那些大片大片的、代表着贫瘠和荒芜的区域,指着那些星罗棋布的、代表着各个地方势力的标记,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爹,你看着。”
“贫穷和弱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原罪。”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人,都成为我的子民!”
“我要让岭南所有的财富,无论是地里的粮食,还是山里的矿藏,都流向我们顾家庄!”
“到那时,我们拥有的,将是百万人的狂热拥护,和足以颠覆一个腐朽王朝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她转过头,直视着早已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那时,爹,您说,谁还敢提,什么‘逆党’?”
顾山被女儿描绘出的这幅,宏伟到近乎疯狂的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的格局,和女儿相比,是何等的渺小。
他那颗,因为恐惧而颤抖了一辈子的心,在这一刻,竟也跟着,滚烫了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伤。
“月儿,爹明白了。”
“爹支持你。”
“但是,在你做最终的决定之前,有些关于你奶奶的往事,你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