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崖一战,虽然以顾家军和观天崖守军的联手大捷而告终,但也给顾晚月敲响了一记警钟。
坐在南荒城郡主府的书房内,顾晚月看着桌上那张残缺的兽皮地图,眉头微蹙。
“猫头鹰”组织的渗透能力和装备水平,远超她最初的预估。那些精锐刺客不仅身手诡异,甚至还配备了特制的攀爬工具和精良的连弩。
而顾家军目前虽然纪律严明,装备了复合弓和藤甲,但面对未来可能爆发的大规模攻坚战或守城战,依然显得火力不足。
“神火飞鸦”固然威力惊人,但制作工艺繁琐,且属于单点或小范围杀伤武器,难以在短时间内实现大规模量产。
“必须要有真正的面杀伤武器,才能在未来的战场上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顾晚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盘点着目前谷洲所拥有的资源。
硝石,之前在南州城通过四海商行暗中囤积了一大批;硫磺,谷洲本地的几处温泉附近就有天然矿脉;至于木炭,谷洲新发现的高品位无烟煤,经过干馏提炼后,是绝佳的替代品。
黑火药的三大核心要素,已经全部齐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股“东风”,就是一位绝对忠诚且手艺精湛的“总工程师”。
顾晚月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郡主府后院的木工作坊。
作坊内木屑飞扬,顾山正光着膀子,带着几个老木匠在研究改良版的水车模型。自从被女儿任命为“农业兼技术总顾问”后,顾山仿佛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整日沉浸在各种农具和机械的钻研中。
“爹,先停一下,跟我来密室一趟,有件关乎谷洲未来的大事要交给你。”顾晚月走上前,递给父亲一条毛巾。
顾山见女儿神色凝重,立刻放下手中的刨子,擦了擦汗,跟着顾晚月走进了守卫森严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石桌上,平铺着几张羊皮纸。
顾山凑近一看,只见羊皮纸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像是道士画的符箓,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图。
“月儿,这是啥玩意儿?看着怪渗人的。”顾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顾晚月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爹,这是我之前从一本上古残卷里拓印下来的秘方,名为‘开山神雷’。”
“开山神雷?”顾山瞪大了眼睛。
“没错。”顾晚月点点头,指着图纸上那些被她伪装成符箓的化学公式,“咱们谷洲不是发现了大铁矿和煤矿吗?但那矿脉都在坚硬的岩层下面,光靠人力用镐头去刨,猴年马月才能挖出足够的矿石?但这‘开山神雷’不同,只要配制成功,塞进石缝里一点燃,瞬间就能将半座山头炸碎!开矿的效率能提升百倍不止!”
顾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怀疑:“世上真有这么神的东西?就靠这几张纸?”
“当然,不过这配方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顾晚月压低了声音,神色肃穆,“所以我只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爹,这三种原料——硝石、硫磺和提炼过的精炭,我已经让人分别存放在了城外的三个秘密库房里。从今天起,您亲自带几个绝对可靠的老伙计,把它们分别提纯、研磨成最细的粉末。记住,在混合之前,这三样东西绝不能碰面!”
顾山被女儿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感染,骨子里的工匠精神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月儿你放心,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神雷’给你造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山带着挑选出的五名死忠老工匠,一头扎进了城外新建的、被列为最高军事禁区的“神雷署”实验室。
顾晚月将“一硝二磺三木炭”的经典配比口诀,以“古籍残篇”的名义传授给了顾山。
然而,黑火药的研制,远非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初期的试验,可谓是屡战屡败,险象环生。
第一次试爆,顾山按照比例将三种粉末混合,点燃引线后,众人躲在掩体后等了半天,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石缝里冒出一股刺鼻的黄烟,连块碎石头都没崩下来。
第二次,他们加大了剂量,结果粉末刚一混合,不知怎的就突然爆燃,冲天的火光差点把实验室的木门给烧穿。
最惊险的是第三次。
那天天气干燥,顾山和两名工匠正在石臼里小心翼翼地研磨混合好的火药粉末。由于摩擦产生了静电,石臼里的火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爆炸。
“轰!”
一声巨响,实验室的半边屋顶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驻守在外的顾家军吓得纷纷拔刀冲了进去,只见浓烟滚滚中,顾山和两名工匠被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万幸的是,因为每次试验的药量控制得极少,三人并没有受重伤。但顾山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大片,两条眉毛更是烧得一干二净,整张脸被熏得像个黑炭头,看起来滑稽又凄惨。
“老哥,这玩意儿太邪门了!这哪是开山神雷,这分明是催命符啊!”一个受了轻伤的老工匠心有余悸地劝道,“咱们还是别弄了,再弄下去,老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恐惧。
顾山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黑灰的唾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牛脾气彻底上来了。
“都给老子闭嘴!”他瞪着一双没有眉毛的眼睛,怒吼道,“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做了一辈子木工,什么硬骨头没啃过?还能被这几把破粉末给欺负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神雷’老子也非造出来不可!”
顾晚月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父亲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她既心疼又欣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当天傍晚,顾晚月亲自提着食盒来到实验室送饭。
看着顾山对着一堆黑灰愁眉不展,顾晚月一边盛汤,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爹,我今天又翻了翻那本古籍,发现后面还有两行极小的批注。上面说,这‘神雷’性烈如火,最忌讳干燥摩擦。在研磨混合的时候,若是能喷洒些微的水雾,压一压它的火性,或许就不会无故自燃了。”
顾山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顾晚月接着“回忆”道:“还有啊,书上说粉末太细虽然容易点着,但威力容易散。若是能在里面加点米汤或者蛋清之类的黏稠物,把它搓成一粒粒的小丸子,等风干之后再用,那威力才能真正聚拢,做到无坚不摧。”
“加水雾……搓成颗粒……”顾山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猛地一拍大腿,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对啊!粉末太轻容易飞散,搓成颗粒中间就有空隙,火星子一钻进去,瞬间就能全部烧透!妙啊!太妙了!”
顾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招呼工匠们重新开工。
在顾晚月“不经意”的现代化学知识提点下,控制湿度和造粒技术这两大黑火药制造的难关,被迅速攻克。
五天后。
南荒城外十里,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顾晚月、萧策、魏征等人站在百步之外的临时掩体后,神色肃穆。
采石场中央,矗立着一块重达数千斤的坚硬花岗岩。
顾山亲自抱着一个用多层油纸严密包裹的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花岗岩底部的一道深缝中。他牵出一条长长的、用硝水浸泡过的引线,一直拉到三十步外。
“点火!”顾晚月一声令下。
顾山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看着火花“嗤嗤”地快速蔓延,他立刻转身,迈开双腿拼命朝着掩体狂奔。
“趴下!捂住耳朵!”顾晚月大喊。
所有人立刻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双耳,张开嘴巴。
引线燃烧到了尽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恐怖巨响,在采石场上空轰然炸开!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发生了一场地动。掩体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浓烈的硝烟,直冲云霄。
当狂风吹散硝烟,众人探出头看去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块原本坚不可摧、重达数千斤的花岗岩巨石,已经荡然无存!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无数碎石被恐怖的冲击波撕裂,呈放射状飞溅出数十米远,深深地嵌进了周围的泥土和树干中。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采石场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有了这等神器,天下还有什么城墙能挡得住我们顾家军!”
老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那爆炸的深坑顶礼膜拜。
顾山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竟然是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
顾晚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她走到顾山面前,朗声宣布:“从今日起,正式成立‘谷洲神雷署’!由顾山出任第一任署长,官居正四品!即刻起,开始大规模、标准化生产‘开山神雷’!”
“爹,谷洲的未来,大晏的天下,就掌握在您这双手里了。”
顾山眼眶通红,重重地抱拳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就在众人沉浸在炸药试爆成功的狂热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启安骑着快马,满头大汗地冲进采石场。他甚至等不及马停稳,便翻身跃下,连滚带爬地冲到顾晚月面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着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小巧的瓷瓶。
“表姐!出事了!”
林启安声音发颤,将瓷瓶递到顾晚月面前。
“这是从观天崖那个‘猫头鹰’队长身上搜出来的药丸……我刚才仔细看过了,这药丸的颜色、气味,和我爹当年死前,被那些黑衣人逼着服下的‘解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