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住?”
李嫂的心,咯噔一下,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看着伙计那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的孩子……他们……他们怎么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伙计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将一份从衙门里誊抄来的契约副本,颤抖着递了过去。
“李大姐……你自己……看吧……”
李嫂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它有千斤重。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清清楚楚地写着:
“立卖身契人沈银根,因欠赌债,无力偿还,自愿将亲侄儿沈大宝、沈二妮、沈小毛三人,作价五十两白银,永世卖与鹰爪刘为奴。从此生死祸福,各安天命,永不反悔。”
亲侄儿……
永世为奴……
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李嫂的心上。
她的亲小叔子!她丈夫的亲弟弟!
竟然……竟然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就将他的三个亲侄儿,卖给了人贩子!
那可是他的骨肉至亲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李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她眼前一黑,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快!快来人!拿郡主下发的急救包来!”
冯小蝶见状大惊,立刻指挥众人对李嫂进行抢救。
闻着刺鼻的药水味,李嫂悠悠转醒。
但醒来后的她,却像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如同一口枯井,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寂静之下,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仇恨。
她缓缓地坐起身,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枚刻着“顾”字的檀木令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攥着它,冰冷的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是她复仇的,唯一武器。
“嫂子,你别怕。”冯小蝶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道,“在郡主的地盘上,这种灭绝人性的罪恶,是绝不会被容忍的!”
“我们不仅要找到孩子,更要让那些丧尽天良的罪人,受到最严厉、最残酷的惩罚!”
她立刻将此事,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上报给了南州城的风子仲。
同时,她从善堂的护卫队中,调动了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寸步不离地保护李嫂的安全。
李嫂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钢铁般的意志。
她不再是一个只想寻回孩子的可怜母亲。
她,是一个复仇的战士。
她从那名伙计口中,问来了沈银根家的地址。
然后,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踏上了那条通往自己曾经家园的“回家之路”。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遍。
但这一次,却感觉完全不同。
曾经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如今已经变成了用三合土铺就的、平坦宽阔的大道。
道路两旁,每隔十里,就设有一座挂着“顾家庄”招牌的驿站,为过往的商旅提供热水、食物和安全的庇护。
路上,商队络绎不绝,车轮滚滚,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
看到这一切,李嫂心中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她知道,只有在这样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活干、人人有希望的新世界里,她这样的弱女子,才有资格,也才有可能,去向那些旧世界的黑暗,讨回一个公道!
在驿站休息时,李嫂敏锐地听到,邻桌的几个商贩,正在压低声音议论着。
“听说了吗?最近南边又不太平了,好几家商队的孩子都被拐了。”
“又是那伙人干的吧?听说他们的头目,身上都纹着一个黑色的猫头鹰标记。”
猫头鹰!
李嫂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在海匪船上,那些监工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纹身。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个重要的线索,记在了心里。
终于,她回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家。
如今,这里早已被沈银根一家占据。
院子里,传出哗啦啦的麻将声,和沈银根那得意忘形的、刺耳的笑声。
李嫂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砰!”
正在牌桌上摸牌的沈银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厉鬼般死死盯着他的女人时,他手中的麻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不是被海匪抓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他惊得魂飞魄散,仿佛见了鬼。
但短暂的惊恐之后,他那无赖的本性,便再次占了上风。
他站起身,换上了一副轻佻而又恶毒的嘴脸,冷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被海匪玩烂了的骚货回来了?”
“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想进这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