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港,深夜。
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时刻,此刻却被无数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连弩的苍鹰卫,和上千名装备精良的王府水军,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在一刻钟之内,就彻底封锁了整个港口的所有出入口。
码头上,所有正准备连夜出港的船只,都被强行扣留。
一时间,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怎么回事?!”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南州港闹事?”
一艘装饰最为奢华的福船上,一个大腹便便、身穿锦衣的胖子,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南州港最大的船主,也是本地有名的地头蛇,王大海。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兵?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老子一封信送到京城,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王大海仗着自己与京中某位大员有姻亲关系,向来横行无忌,根本没把这些普通的士兵放在眼里。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你的地盘?”
萧策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甚至没有看王大海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拿下。”
“我看谁敢!”王大海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可是朝廷册封的员外郎!你们敢动我,就是藐视王法!我这就去顺天府告你们御状!”
他以为,搬出官身和律法,就能吓住对方。
但他错了。
萧策懒得跟他废话。
他直接将那本从“鹰爪刘”据点搜出的、记录着所有罪证的账本,和那份牵连了数十名岭南官员的名单,狠狠地扔在了王大海的脸上。
“王大海,南州港船运行会会长,三年来,共计协助‘鹰爪刘’贩卖人口一千三百余名,其中妇女七百,男丁四百,孩童二百。获利三十七万两白银。”
“本王念的,可有错漏?”
萧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大海的心上。
王大海捡起地上的账本,当他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迹、详细的条目,以及自己那鲜红的画押时,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在这样如山的铁证面前,他所有的靠山,所有的关系,都成了一个笑话。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疯狂地磕头求饶。
“现在求饶,晚了。”
萧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传我王令!”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港口。
“所有参与人口贩卖的船只,全部查封!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押,听候发落!”
“从今日起,南州港口,由我镇南王府,亲自接管!”
这一道命令,无异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南州港盘根错节、延续了数十年的地下秩序,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洗牌!
镇南王府的势力,第一次以如此强硬、如此霸道的姿态,介入并掌控了整个岭南的经济命脉。
“搜!”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苍鹰卫如同猛虎下山,冲上了王大海的福船。
很快,在最底层的、密不透风的船舱里,他们找到了数十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神情麻木的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少女,在看到冲进来的士兵时,身体猛地一颤。
“二妮!”
早已等候在船下的李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了上去。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这个在被海匪掳走时都没有流一滴泪的坚强女人,在这一刻,终于泣不成声。
“娘……”
被唤作二妮的少女,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睛,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与此同时,另外两路人马,也传回了捷报。
在黑风山矿场,魏征带领的队伍,成功解救了包括李嫂大儿子沈大宝在内的上百名被拐矿工。
而在南州城内,风子仲也用和平的方式,从那户富商手中,将年仅五岁的小儿子沈小毛,接了回来。
顾晚月并没有为难那对毫不知情的富商夫妇。
在得知他们也是受害者后,她不仅退还了他们当初购买孩子的钱,还以王府的名义,邀请他们到顾家庄投资建厂,并郑重承诺,会通过新颁布的《领养法》,让他们在未来,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合法的孩子。
她的人性化和对规则的尊重,让那对富商夫妇感激涕零,当场便表示愿意倾尽家财,支持郡主的所有事业。
三个孩子,终于都平安地回到了李嫂的身边。
当晚,在王府的偏厅里,李嫂看着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沈银根,眼中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顾晚月面前,缓缓跪下。
“郡主,民妇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不要他死。”李嫂指着沈银根,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抓他去抵债。”
“我要让他去黑风山的矿场,用他的下半辈子,用他流的每一滴汗,来为我的孩子们,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