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的决定,得到了顾晚月的全力支持。
在顾晚月建立的新秩序里,死,从来不是最好的惩罚。
用劳动来赎罪,用创造的价值来弥补犯下的过错,才是她推崇的“改造”理念。
第二天,一份由镇南王府和南州知府联合签发的判决书,便送到了渡口镇。
沈银根因“拐卖至亲、泯灭人伦”之罪,被正式判处在黑风山矿场,进行无限期的劳动改造。
他名下所有非法侵占的财产,全部归还李嫂。而他在矿场未来所有的劳动收入,也将按月划拨到李嫂一家的名下,直到他死,或是还清那笔用三个孩子的血泪换来的“五十两白银”为止。
这个判决,在整个岭南,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它向所有人宣告,在嘉敏郡主治下,即便是最底层的平民,其权益也神圣不可侵犯。任何敢于挑战这条底线的人,都将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
一个月后,南州女子工坊。
李嫂带着她的三个孩子,正式返回了这里。
顾晚月感念她的遭遇,特意为她一家安排了一处宽敞的宅院,并送来了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金银。
但李嫂,却全部拒绝了。
“郡主,您救了我们一家,这份恩情,我李秀英无以为报。”她对前来探望的顾晚月说道,“我不想再接受您的施舍。我想履行我的诺言,从头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第二天,她便带着在青楼遭受巨大创伤、变得沉默寡言的大女儿沈二妮(肖琴),一同报名,成为了女子工坊里,最普通的一名学徒。
工坊的生活,是忙碌而充实的。
她们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术学起,再到学习如何操作那些由顾家庄兵工厂制造的、结构精巧的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
一开始,因为过去的阴影,肖琴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和抵触。她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只是麻木地跟在母亲身后。
李嫂没有逼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穿针引线,如何分辨经纬。
在休息时,她会把工坊发的、最好吃的点心留给女儿。
晚上回到宿舍,她会用从医务室学来的按摩手法,为女儿放松酸痛的肩膀。
工坊里的其他姐妹,那些同样经历过苦难的女子,也向这对母女,伸出了最温暖的援手。
她们会主动与肖琴分享自己的零食,会拉着她一起去听夜校先生讲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会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她过去已经过去,未来依旧充满希望。
女子工坊,不仅仅是一个生产的工厂。
它更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一个为所有受伤的灵魂提供庇护和疗愈的港湾。
这里有专门为女工们设立的心理疏导室,有经验丰富的女先生,倾听她们的痛苦,解开她们的心结。
这里有设备齐全的医务室,不仅能看病抓药,还能定期为她们进行体检,讲解卫生知识。
这里的夜校,不仅教读书写字,还开设了法律、历史、甚至基础的管理学课程。
顾晚月要赋能的,不仅仅是她们的双手,更是她们的大脑和灵魂。
在这样充满关爱和希望的环境里,肖琴那颗冰封的心,终于开始慢慢融化。
她开始尝试着与人交流,开始在课堂上主动提问,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一天晚上,当李嫂像往常一样,为她掖好被角,准备离开时,肖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娘……”
这是她被解救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怯懦,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嫂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泪如雨下。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所有破碎的、痛苦的过往,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修复与和解。
在女儿渐渐康复的同时,李嫂自己,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仿佛天生就是一个组织者和管理者。
在学习操作织布机时,她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掌握要领,并总结出一套更高效的操作流程。
她所在的小组,在她的带领下,纪律严明,配合默契,每个月的生产效率,都远远超过其他小组,拿到的工分和奖金也是最多的。
她的坚韧、智慧和出色的组织能力,很快便引起了工坊总管事——一位由顾晚月亲自从京城请来的、经验丰富的女官的注意。
与此同时,她的两个儿子,也都在各自的领域,展现出了不凡的潜力。
大儿子沈大宝,在经历了矿场的磨难后,性格变得坚毅果敢。他进入了顾家庄的少年军校,每日刻苦训练,立志要成为一名像镇南王一样强大、能守护家人的军人。
而年幼的小儿子沈小毛,则在启蒙学堂里,对读书写字,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天赋,深得先生们的喜爱。
一家人的生活,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之后,终于走上了充满希望的正轨。
然而,就在李嫂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平静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一封来自老家渡口镇的信,却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信是邻居托商队捎来的。
信上说,她们家那座刚刚才从沈银根手里要回来的祖宅,又被沈银根的几个远房亲戚,给强行霸占了。
为首的,是一个叫王晓娟的泼辣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