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锁上！今天谁敢踏进这院子一步，我就把这房子烧了！”
王晓娟站在李家祖宅门前，手里攥着一根火把，身后拴着三条粗铁链。
铁链横过门闩，锁扣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她身边围着七八个地痞，个个手里拿着木棍，脚下还堆着几桶黑油。
李嫂抱着那只小铁盒，站在堂屋里没有出声。
铁盒里的信只看了一半。
亡夫留下的字迹歪斜，开头只有一句话。
“秀英，若有一天有人来找这半枚令牌，千万不要交出去。”
后面的内容，被一道撕裂的痕迹截断。
半块黑色令牌压在信纸上，令牌边缘刻着半只猫头鹰。
李嫂的手掌攥得发疼。
她还没来得及把信看完，院门外便传来了王晓娟的叫骂。
“李秀英，你霸占我的屋子，还想把我一家老小赶到街上去，这事没完！”
李嫂隔着门答：“判决书已经写得清楚，这宅子是我家的，你们必须搬走。”
“判决书算个屁！”
王晓娟抬脚踹在门板上。
“你们顾家庄的人仗着郡主撑腰，欺负我们这些穷亲戚，我王晓娟不服！”
“你想怎样？”
“赔钱！”
王晓娟把火把往旁边一晃，火苗舔过门缝，烧得门板发黑。
“一千两白银，少一文都不行！”
李嫂隔着门问：“你凭什么要钱？”
“凭我住了这宅子一个月！”
“你非法占屋，还要我给你钱？”
“什么非法不非法？我住的是祖宅，是沈家的房子，我替你守了这么久，难道不该拿辛苦钱？”
“那也不值一千两。”
“我还修了墙，换了瓦，买了门锁，养了鸡鸭，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
王晓娟掰着手指，越算越来劲。
“房屋修缮费三百两，精神损失费三百两，搬家费两百两，误工费两百两，合起来正好一千两。”
李嫂隔着门看了眼手里的令牌。
她已经学过《岭南民法典》，清楚这种纠缠该怎么处理。
可她更清楚，王晓娟今天不是真来要钱。
她不肯交院子，也不肯离开，甚至拿火把和黑油堵在门前，目的只有一个。
她想拖时间。
想拖到有人进入祖宅，搜出藏在地底的东西。
“你若不交钱，我便放火！”
王晓娟挥着火把大喊。
“到时候房子烧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你烧一座试试。”
李嫂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敢烧，我便按纵火罪把你送进矿场。”
王晓娟愣了片刻，随即抬头大笑。
“你吓唬谁呢？我身后这么多人，难道你们敢把我们全抓走？”
“王嫂，别跟她废话。”
一个瘦高男人晃着木棍走上前。
“她男人死了，孩子又小，身边没有靠山。只要咱们闹得够凶，她肯定会拿钱买平安。”
“听见没有？”
王晓娟得意地拍了拍铁链。
“今天不给钱，我就让你们一家睡在废墟里！”
李嫂回头看向大女儿肖琴。
“去后院，把门窗都关好。”
肖琴抱着小弟，担忧地问：“娘，我们不报官吗？”
“已经有人去了。”
李嫂将令牌交给工坊姐妹阿秀。
“你从后门出去，骑最快的马去南州城，告诉郡主，祖宅出了事。”
阿秀接过令牌，刚要转身，李嫂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别只说王晓娟。”
“把铁盒里的东西，也告诉郡主。”
阿秀脸色一变。
“那半块令牌？”
“对。”
“要不要把信也带上？”
李嫂摇头。
“信不能离开我手里。”
阿秀点头，趁后院无人盯守，从柴房后面的缺口钻了出去。
门外，王晓娟还在叫骂。
“李秀英，你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拖过去！”
“一千两，太阳落山前拿出来！”
“过了时辰，我先烧鸡棚，再烧偏房，最后烧正屋！”
李嫂站在堂屋中央，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有怒意。
她把半块令牌收进贴身布袋，又把亡夫的信折好，塞入衣襟。
这间祖宅地底藏着什么，她还没查清。
亡夫为何临死前留下这枚令牌，她也还没查清。
但王晓娟的突然纠缠，绝不可能只是贪图一千两银子。
一个普通乡妇，没胆子拿火烧屋，也没胆子带着地痞守门。
她背后一定有人。
……
南州城，镇南王府。
顾晚月刚看完一份关于军工厂的进度记录，阿秀便被亲卫带进了书房。
“郡主，李嫂让奴婢带话。”
顾晚月放下手中的纸页。
“慢慢讲。”
阿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完。
“王晓娟锁了院门，带了七八个地痞，还在门外堆了黑油。她开口要一千两，说不给就放火。”
风子仲冷笑。
“一千两？她倒是敢开口。”
顾晚月问：“李嫂有没有受伤？”
“没有。”
“孩子呢？”
“都在屋里。”
“她为什么不直接让法警过去？”
阿秀取出一块布包，双手递上。
“李嫂说，这个要亲手交给您。”
顾晚月接过布包，掀开一角。
半枚黑色令牌落入掌心。
屋里顿时静了。
她没有立刻触碰令牌，只盯着边缘那半只猫头鹰。
这不是普通的组织信物。
令牌的材质与她在春华楼、黑鲨号和几处秘密据点见过的令牌不同，表面没有统一的编号，只有一条极细的暗红纹路，沿着猫头鹰的眼睛延伸到断口。
“李嫂在哪里发现的？”
“祖宅床下。”
“还有什么？”
“一封她亡夫留下的信。”
顾晚月抬头。
“信上写了什么？”
“只看完了开头。”
阿秀把李嫂转述的话重复一遍。
“信上写着，若有人来找这半枚令牌，千万不要交出去。后面被撕坏了。”
顾晚月将令牌放在桌上。
“风子仲，带苍鹰卫。”
“现在去？”
“现在。”
萧策从门外走进来。
“我也去。”
顾晚月侧过脸。
“你留在府里。”
“不留。”
“这次不是去打仗。”
“有人拿火把围你的产业。”
萧策站到她身边，语气平静。
“我去。”
顾晚月看了他片刻。
“那就一起。”
风子仲立刻下令调集人手。
一刻钟后，二十名苍鹰卫骑马出城，后面跟着两辆黑色马车。
顾晚月坐在第一辆车里，手中戴着薄薄的皮质护腕。
她反复查看那半枚令牌。
风子仲骑马靠近车窗。
“郡主，您认为李嫂亡夫也是猫头鹰的人？”
“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他若是组织成员，为什么把令牌藏在祖宅？”
“可能是叛逃者，也可能是守门人。”
“守门人？”
“一个不负责行动，只负责看守某样东西的人。”
顾晚月将令牌翻到背面。
“这枚令牌断得很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折开。”
“令牌还能折断？”
“材质内部有空腔。”
她从袖口取出便携式扫描笔，在令牌表面扫过。
屏幕上出现一层暗红色纹路。
风子仲神色一变。
“这是地图？”
“更像坐标。”
顾晚月盯着屏幕。
“这枚令牌不是用来证明身份的，是用来打开某个机关，或者确认某个地点。”
萧策骑在另一侧，听到这里，伸手敲了敲车壁。
“快些。”
车夫立刻扬鞭。
两个时辰后，渡口镇出现在前方。
还未靠近李家祖宅，便听见王晓娟的哭喊。
“杀人啦！王妃带兵杀人啦！”
“大家快来看啊！她仗势欺人，要抢我们的房子！”
顾晚月下车。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腰间没有佩剑，身后却站着一排身披轻甲的苍鹰卫。
见到她出现，围观百姓纷纷退到路旁。
王晓娟眼珠转了转，立刻扑到门前。
“郡主，您来得正好！”
“他们要强拆我的家，还打伤我的侄子，您可得替我做主！”
顾晚月扫了眼门边的铁链，又看了眼地上的黑油桶。
“你的家？”
“当然是我的家！”
“判决书呢？”
王晓娟嘴硬。
“我不认那份判决！”
顾晚月点头。
“不认判决，带人锁门，携带火油，威胁纵火。”
“这叫自卫！”
“你还想要一千两？”
“那是我应得的！”
顾晚月往前走了一步。
王晓娟立刻抬起火把。
“你别过来！”
“你想拿钱？”
顾晚月停下脚步。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花。”
她抬手。
十余名苍鹰卫同时上前。
地痞们还没来得及举棍，便被扭住手臂按倒在地。
铁链被长刀斩断，火把落入泥水。
王晓娟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
顾晚月走到她面前。
“把她和所有涉事的人带走。”
“郡主饶命！”
王晓娟扑通跪下。
“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
“晚了。”
顾晚月看向李家祖宅紧闭的门。
“先把她关起来。”
“等我查完这座宅子，再审她背后的人。”
王晓娟脸上的哭相顿时僵住。
顾晚月捕捉到她的变化，眸色微沉。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而且，她很怕这座宅子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