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骑兵从西侧山口进来，距离矿区还有二十里。”
雷震摊开地图。
“黑石山周围没有城墙，矿工只有五百人，护卫队不足三百。”
“若正面守，撑不过半个时辰。”
一名北境校尉立刻接话：“郡主，应该马上把矿工撤进山里，再调大军过来支援。”
“大军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日午后。”
“赤狼骑什么时候到？”
“最多两个时辰。”
顾晚月抬眼。
“那你让矿工在山里等死？”
校尉低下头。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这个意思。”
顾晚月把地图推到他面前。
“你只会守城。”
“可这里没有城。”
“只有荒野、山沟、石坡和一群急着送死的人。”
校尉愣住。
“郡主想主动出击？”
“对。”
“我们只有几百人。”
“赤狼骑有两千。”
“那又怎样？”
顾晚月在地图上画出一道弯曲的线。
“他们带着战马进入荒野，速度快，转向慢，视野受地形限制。”
“我们不跟他们比冲锋。”
“我们让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找不到。”
雷震眼里升起战意。
“您要打游击？”
“一百人。”
顾晚月看向他。
“从苍鹰卫和北境精骑里挑一百人。”
“每人一把连环弩，一枚夜视仪，一部对讲机。”
“再带绊马索、烟雾弹和定向炸药。”
校尉迟疑。
“郡主，一百人进入荒野，若被赤狼骑包围……”
“他们不会被包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会让他们停下来。”
顾晚月让人把矿区的灯全部点亮。
山坡上立起十几面大旗。
远处望去，像有数千名士兵正在连夜修筑防线。
矿区中央还架起了几门旧火炮。
炮口全部朝向西侧山口。
校尉看着这一幕，渐渐明白了。
“明面上摆出固守的架势。”
“暗地里把人散出去。”
“让赤狼骑以为我们全在矿区。”
顾晚月点头。
“他们越相信这里有大军，越会把主力集中到山口。”
“那时，游击队便能从侧面切进去。”
雷震带来一百名队员。
其中有三十名苍鹰卫，四十名北境精骑，三十名矿区护卫。
顾晚月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今晚不是去拼命。”
“也不是去抢战功。”
“你们只做三件事。”
“看清敌人。”
“打掉敌人。”
“活着回来。”
一名北境骑兵问：“若敌人追上来呢？”
“撤。”
“若敌人堵住退路呢？”
“绕。”
“若敌人分兵追击？”
“再打。”
“那什么时候停？”
“等他们不敢追。”
顾晚月把对讲机分下去。
“一号队负责西坡。”
“二号队负责北沟。”
“三号队负责南侧石林。”
“不要离开通讯范围。”
“没有命令，不许恋战。”
雷震抬手敬礼。
“明白。”
顾晚月看了他一眼。
“记住，今晚你们只有一个敌人。”
“谁？”
“傲慢。”
子时前，赤狼骑进入荒原。
他们没有点燃太多火把，骑兵借着月色向黑石山靠近。
马蹄声沉闷地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刚越过一片低坡，马腿突然被绊马索缠住。
战马嘶鸣着摔倒。
骑兵被甩出数丈。
后方队伍急忙勒马。
又有三匹战马撞上绳索，连人带马滚进碎石坡。
赤狼骑的队形被迫停下。
“有埋伏！”
“从哪里来的？”
回应他们的是一阵密集弩箭。
箭簇没有射向胸口，而是精准钉在马鞍、旗杆和兵器上。
几名骑兵的武器被打落。
他们抬头寻找敌人，却只看见一片漆黑的山坡。
“点火把！”
火把刚举起来，山沟里便滚出三枚烟雾弹。
灰白烟雾迅速遮住视线。
“退后！”
“别乱！”
“队长在哪？”
赤狼骑很快失去指挥。
一号队从侧坡撤走，二号队已经绕到他们后方。
又一阵弩箭袭来。
这一次，箭簇射中了赤狼骑的马缰和旗帜。
一面赤狼旗倒下，周围的骑兵立刻误以为主将遇袭，纷纷向后退。
退路上，三枚定向炸药同时爆开。
碎石飞散，地面塌出三道深坑。
赤狼骑被迫分成两股。
“他们只有少数人！”
“追！”
一名北蛮将领率领百余骑兵冲向二号队消失的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雷震的声音。
“二号队报告，敌军上钩。”
顾晚月坐在矿区高处，盯着夜视仪里的画面。
“把他们引进北沟。”
“收到。”
北沟两侧全是乱石。
骑兵进入其中，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前方忽然亮起三盏灯。
赤狼骑以为抓到了敌人，立刻加速冲过去。
灯光后面却没有人。
只有一排深沟和数十枚木桩。
前排战马撞上木桩，后方骑兵收势不及，整支队伍撞成一团。
二号队从石壁两侧现身。
连环弩连续发射。
每次只射两轮，便立刻转移。
赤狼骑看不清敌人，只能不断挥刀劈向黑暗。
“追左边！”
“他们在右边！”
“别追了，先退出去！”
命令互相冲撞。
赤狼骑彻底乱了。
顾晚月拿起对讲机。
“一号队，切断南侧。”
“三号队，烧掉他们的备用旗。”
两支队伍同时行动。
荒原上升起三处火光。
赤狼骑看见不同方向的火焰，误以为大晏军已经完成合围。
他们开始向西撤退。
可西侧山口早已被矿区火炮封锁。
炮弹没有直接落在人群中，而是砸在山口前的空地上。
巨响震得战马四蹄发软。
赤狼骑终于停下。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至少一万！”
“不可能！”
“那为什么到处都是火？”
“为什么我们看不见他们？”
没人回答。
因为一百名游击队员已经重新散开。
他们不占据一块地方，也不守住一道防线。
每次攻击之后便换位置。
每次射击只留下极短的声响。
赤狼骑追过去时，只能看见地上的脚印。
追兵停下，新的弩箭又从另一处飞来。
他们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却连一个完整的敌人都没有抓到。
天快亮时，赤狼骑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引到了远离黑石山的荒原深处。
领队将领看着身边不足三百人的队伍，终于下令撤退。
“回营！”
“不许再追！”
这道命令来得太迟。
雷震在对讲机里下令。
“收网。”
一百名游击队员从荒原四处合拢。
他们没有正面冲锋，而是把赤狼骑逼向一片狭窄石谷。
石谷入口的木桩同时倒下。
两侧山坡亮起灯光。
连环弩在近距离内同时射出。
赤狼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千名赤狼骑，阵亡、受伤和被俘者超过七成，其余人弃马逃走。
顾家庄一百人无一阵亡，只有十七人受伤。
雷震从马上下来，满脸尘土。
“郡主，敌军主将被活捉。”
“问出什么了吗？”
“他说他们只是奉命夺回黑石山。”
“谁下的令？”
“北蛮主战派首领，赤勒。”
顾晚月望向远处北蛮营地。
“把俘虏押回去。”
“尸体呢？”
“按军令安葬。”
雷震一怔。
顾晚月看着那片荒原。
“他们是敌人，却也是被推上战场的人。”
“把能辨认身份的物件收好，战后送回北蛮。”
“让他们知道，我们要的是土地和安宁，不是杀戮。”
这场战斗的消息很快传遍北境。
大晏军中第一次见识到，百人小队也能在荒野中拖垮两千骑兵。
北蛮残兵返回营地时，带回的却不是大晏军伤亡惨重的消息。
他们说，顾家庄的人会在黑夜里消失。
他们说，那些人不需要点火便能看清道路。
他们还说，荒原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
北蛮主战派大营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赤勒盯着地图，手指不断收紧。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荒原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