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昨夜逃回来的士兵全在说胡话。”
北蛮营帐内，一名副将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什么胡话？”
“他们说大晏军会隐身。”
“还说有人隔着几百步射箭，能看见人的眼睛。”
“荒谬！”
赤勒一脚踢翻桌案。
“一百人打败两千骑兵，已经够丢脸了，你们还要把他们说成鬼？”
副将低着头。
“可他们说的每句话都一样。”
“他们说，听见了石头里有人说话。”
“还说那些火光会自己移动。”
赤勒握紧刀柄。
“把他们全送去后营。”
“不许让他们接触其他人。”
“谁敢再传播鬼话，军法处置。”
副将领命离开。
帐内剩下几名主战派首领。
一人压低声音：“赤勒，单于已经签了降书，若我们继续动手，便是抗命。”
“单于把五座城拱手送人，难道我们也要把祖地送出去？”
“那不是祖地，是边境荒城。”
“荒城也是北蛮的土地。”
赤勒指向地图。
“黑石山不能丢。”
“那座山里有矿。”
“矿能造兵器。”
“顾晚月已经发现了。”
另一名首领神色一变。
“若她把矿石送到谷洲，下一次北蛮面对的，就不是连环弩。”
“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赤勒沉默片刻。
他也清楚顾家庄的军械发展速度。
“调集主战营。”
“今晚再打一次。”
“还打？”
“不用两千骑兵。”
赤勒露出冷笑。
“我要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北蛮战士不怕装神弄鬼。”
……
当夜，黑石山矿区没有熄灯。
顾晚月站在山坡上，看见远处的北蛮营地逐渐亮起火把。
风子仲拿着望远镜。
“他们在集结。”
“人数多少？”
“不超过五千。”
“主战派还真是不肯死心。”
雷震问：“要不要让游击队再出手？”
“今晚不用。”
“不用游击队？”
“他们已经开始害怕了。”
顾晚月收起望远镜。
“打仗之前，先让他们睡不着。”
“怎么做？”
“准备无人机。”
半个时辰后，一架黑色无人机从矿区上空升起。
它没有飞向北蛮营地，而是绕到营地后方，悬停在半空。
夜风里，忽然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哭声时远时近，像有人站在营地之外哀嚎。
北蛮哨兵举起火把四处查看。
什么都没有。
哭声却越来越清晰。
“母亲……”
“我冷……”
“我还在这里……”
几名北蛮士兵脸色发白。
其中一人抓住同伴的手臂。
“是昨晚死在荒原上的人。”
“别胡说。”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哭声忽然停下。
接着，营地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钟鸣。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赤勒冲出主帐。
“谁在装神弄鬼？”
副将匆匆赶来。
“将军，东边没有人。”
“西边呢？”
“也没有。”
“声音从哪里传来？”
副将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
顾晚月坐在矿区指挥帐内，听着无人机传回的声音。
风子仲问：“这就够了？”
“不够。”
顾晚月按下另一个按钮。
几架小型无人机同时升空。
它们携带的不是炸药，而是特制烟雾弹。
烟雾落入北蛮营地后迅速扩散。
一开始只是刺鼻。
很快，士兵们开始流泪、咳嗽、呼吸困难。
“撤出营地！”
“所有人撤出去！”
“看不见了！”
北蛮士兵互相撞在一起。
火把落地，点燃了帐篷边的干草。
营地里出现一片混乱。
萧策带着五百轻骑在外围点燃火箭。
火箭没有射进营地，而是落在营地四周，排成一圈火墙。
北蛮士兵从烟雾中冲出，看到四面都是火。
有人认为大晏军已经完成合围。
有人跪在地上祈求草原神灵。
赤勒砍翻一名乱跑的士兵。
“都给我站住！”
“敌人只有几百人！”
“谁敢再乱，我先杀谁！”
可他的话没人听。
烟雾遮住了视线，哭声还在继续。
这一次，哭声从营地内部传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赤勒转身看向副将。
“让巫师来。”
“巫师已经昏倒了。”
“那就把水泼在他脸上！”
“水也被污染了，士兵喝下去便吐。”
赤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冲到营地边缘，想亲自观察敌情。
一道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
箭簇钉在木桩上，木桩上绑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只有四个字。
“今夜不杀。”
赤勒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他们在戏弄我们。”
副将颤声问：“将军，要不要撤？”
“撤？”
赤勒拔刀。
“所有骑兵集合，冲出营地。”
“敌人想让我们恐惧，我们偏要用刀杀出一条路。”
五百主战骑兵很快集结。
他们没有穿戴完整甲胄，便在赤勒带领下冲出营地。
萧策站在远处山坡上，看见火光向外移动。
“他们出来了。”
顾晚月拿起对讲机。
“各队准备。”
赤勒率领骑兵冲过第一道火墙。
他们以为大晏军在前方，举刀便砍。
刀锋落空。
前方只有一排木桩。
马蹄踏入泥地，陷阱瞬间合拢。
赤勒的坐骑前腿陷入坑中，他整个人被甩下马背。
后方骑兵来不及停下，纷纷撞在一起。
两侧山坡同时亮起灯光。
连环弩如雨落下。
北蛮骑兵被迫退回火墙。
可退路上同样亮起了红灯。
三队游击兵从不同方向出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顾晚月没有下令追杀。
她通过扩音器对着北蛮军营喊话。
“赤勒，你还要继续吗？”
赤勒撑着地面起身。
“顾晚月，有本事出来与我决战！”
“我出来，你就会输。”
“少说废话！”
“你已经输了。”
顾晚月的声音穿过夜风。
“你的粮草被烧，战马被毁，两千赤狼骑折在荒原。”
“今晚五千人被烟雾逼出营地，连自己的方向都分不清。”
“你现在只剩一件能做的事。”
“闭嘴！”
“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告诉单于。”
“再打下去，北蛮会失去更多。”
赤勒举刀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不会投降！”
“你不需要投降。”
“你只需要承认，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
“你们守不住黑石山，也守不住五座城。”
“可你们的士兵还可以活着回家。”
赤勒身边的骑兵开始动摇。
他们看着被烟熏红的同伴，看着失去战马的队伍，又看见黑暗中不断移动的灯光。
顾晚月没有继续攻击。
她让无人机播放第二段声音。
这次不是哭声，而是低沉的号角。
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
北蛮士兵以为大晏援军已经抵达。
赤勒终于支撑不住。
他抬头看向黑石山。
“撤回营地。”
副将松了口气。
“将军……”
“撤！”
他们刚退回营地，矿区上空便升起一枚红色信号弹。
顾晚月看向风子仲。
“开始收网。”
早已埋在营地外围的定向炸药同时爆开。
爆炸没有落入帐篷，而是切断了营地的出入口。
北蛮主战派被困在火墙与烟雾之间。
天亮前，赤勒带着残部冲向北方。
可他们已经没有战马，也没有队形。
身后追来的不是大军，而是一百名不断变换位置的游击队。
每一次他们想停下，就会遭到弩箭骚扰。
每一次他们想分兵，就会踩进预设的陷阱。
三个时辰后，赤勒率领的主战派彻底溃散。
赤勒被生擒。
他跪在荒原上，盯着顾晚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再打仗的人。”
“你用鬼声、烟雾和火焰折磨我的士兵。”
“我没有杀他们。”
“可他们已经怕了。”
顾晚月收起对讲机。
“战争不只比刀，还比谁能让对方相信自己必败。”
赤勒低下头。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军队。
而是一支能从黑夜里伸出手的军队。
天亮时，北蛮单于的使者抵达燕云城门。
使者没有骑马。
他一路跪行到城门下，双手高举降书。
在他身后，几名北蛮主战派将领被捆得严严实实。
“大晏郡主，北蛮愿意再谈！”
“请停止进攻！”
“我们愿意献上诚意！”
城墙上的士兵望着那份降书，久久没有出声。
顾晚月站在城门楼上，望着远处的北蛮使者。
她知道，北境真正的座次，即将重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