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三皇子要娶谁？”
皇家驿站的书房里，容烨端着茶杯，半天没有放下。
影卫跪在案前。
“瑶家嫡女瑶清月，三日前突发心疾离世，三皇子今日递了聘书，准备以正妃之礼迎她入府。”
“人已经没了。”
“是。”
“他还要娶？”
“是。”
容烨把茶杯放回桌面。
杯底碰到案板，发出一声闷响。
顾晚月抬起头。
“瑶家答应了？”
“瑶家家主瑶震川没有拒绝。”
“为何？”
“三皇子许诺，瑶清月入府后，便是正妃。瑶家若愿意交出京畿兵符，瑶家旁支可全部调入禁军。”
萧策站在窗边，翻看刚送来的军报。
“瑶震川手里有八千京畿精骑。”
“还有三处城门的调防权。”
“三皇子想借瑶清月的死，拿到瑶家的兵。”
顾晚月合上验毒仪器的盒盖。
“瑶清月死得太巧了。”
容烨问：“你怀疑她不是病死？”
“三日前，大皇子刚在宫宴上失败。”
“三皇子没有兵，身边还有一群被皇帝盯住的人。”
“这时候瑶家嫡女突然病死，三皇子立刻上门求亲。”
顾晚月将一张京城地图摊开。
“他不是在娶人。”
“他是在抢瑶家的兵符。”
风子仲站在门边。
“若瑶家答应，三皇子便会成为京畿最有兵的人。”
“皇帝病重，太子已死，大皇子又被废。”
“只要三皇子再拿到禁军，他便有机会逼宫。”
容烨皱眉。
“他刚从毒酒里捡回一条命，转头便要娶一具尸首。”
“这人疯了。”
“他不是疯。”
顾晚月指向地图上的瑶府。
“他在赌。”
“赌瑶震川舍不得女儿死后仍无名无分。”
“也赌瑶家怕皇室报复。”
萧策走过来。
“瑶家若不交兵，皇帝便会借瑶清月的死查他们。”
“瑶震川若交兵，三皇子便能借正妃之名接管瑶家。”
“横竖都是输。”
顾晚月拿起一张薄纸。
“所以要先让瑶震川看见，女儿不是病死。”
“若尸体已经下葬？”
“还没。”
影卫低声补充：“瑶家准备明日出殡，三皇子的冥婚队伍也会在明日清晨抵达。”
顾晚月抬眼。
“明日太迟。”
“今晚进瑶府。”
容烨立刻起身。
“我去。”
“你去做什么？”
“我带账册。”
“你拿账册查死人？”
“我可以告诉瑶震川，若他把兵符交给三皇子，瑶家名下的商路会被四海商行全部封死。”
顾晚月看着他。
“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瑶府如今内外都有人盯着。”
“我带苍鹰卫去。”
“不行。”
顾晚月将一枚黑色令牌推给他。
“你带商会护卫，明日去瑶家送礼。”
“送什么？”
“送一份验毒报告。”
容烨看着令牌。
“我负责把事情闹大。”
“对。”
“那你负责什么？”
“让瑶清月开口。”
……
子时，瑶府后墙外。
顾晚月穿着一身深色短衣，萧策跟在她身后，影七带着四名影卫守住巷口。
墙内挂满白幡。
灵堂的灯火透过窗纸，照出几道人影。
顾晚月抬手，指向西厢。
“尸身停在那里。”
萧策点头。
他踩住墙根，借力跃上墙头。
顾晚月跟上。
两人落入院内，没有惊动守夜人。
灵堂外跪着两个哭得双眼红肿的丫鬟。
其中一人把香插进炉中，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顾晚月停在廊柱后。
“她不是瑶清月的贴身丫鬟。”
萧策看向那人的鞋面。
鞋底沾着灰白粉末。
“她刚从外面回来。”
“瑶府的地面铺着青砖，不会有这种粉。”
顾晚月取出一枚小型探测器，贴近灵堂门缝。
屋内有三个人。
两名守灵人。
还有一人站在棺材旁。
“那人身上带着刀。”
萧策握住刀柄。
顾晚月抬手拦住他。
“先抓活的。”
她推开侧窗。
屋内的人立刻转身。
顾晚月抬起麻醉枪。
一道细针穿过窗缝，扎入对方肩侧。
黑衣人晃了两步，倒在棺材旁。
两名守灵丫鬟刚要叫喊，影卫已经捂住她们的嘴，将人拖到墙角。
顾晚月走到棺材旁。
棺盖没有完全合拢。
里面躺着一名穿白衣的女子，脸色灰白，唇色泛青。
顾晚月取出检测仪。
设备贴近女子指尖，屏幕上出现异常反应。
“血液里有长期积累的毒素。”
“不是心疾。”
萧策看向她。
“能救吗？”
“人已经死了三日。”
顾晚月检查女子颈侧。
“毒在她死前才突然加量。”
“前面有人控制剂量，让她看起来只是体弱。”
“最后一剂才是致命的。”
黑衣人已经醒来。
他躺在地上，手腕被影卫反剪。
顾晚月走到他面前。
“谁给你的毒？”
黑衣人闭着嘴。
影七抬手要搜身。
顾晚月摇头。
“不用审他。”
她捡起黑衣人落在棺旁的药囊。
“药囊上有瑶府内库的蜡印。”
“你不是外面来的。”
“你是瑶家的人。”
黑衣人眼皮动了一下。
“瑶震川派你来杀人？”
“不是。”
“那便是三皇子。”
黑衣人的呼吸变重。
顾晚月蹲下，将药囊放在他面前。
“三皇子给你的命令，不是杀瑶清月。”
“是让她在三日前死。”
“再把病死的名头留给瑶家。”
黑衣人终于睁开眼。
顾晚月没有再问。
她起身，看向萧策。
“搜他的鞋底。”
影卫翻开黑衣人的鞋底。
一块薄薄的纸片藏在夹层里。
纸片上写着一行字。
“清月死后，以冥婚换兵。”
萧策的神色冷了下来。
“三皇子的人。”
“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放过。”
“尸体不过是他手里的印章。”
顾晚月把纸片收起。
灵堂外突然传来脚步。
“谁在里面？”
一名老者推门而入。
他穿着素服，头发已经全白。
视线落在被押住的黑衣人身上时，老者身体一晃。
“清月是被人害死的？”
顾晚月看向他。
“您是瑶家家主？”
“老夫瑶震川。”
“瑶家主，您的女儿不是心疾离世。”
顾晚月掀开棺盖。
“她被人下了慢性毒。”
“最后一剂毒药，三日前送入她体内。”
瑶震川走到棺旁。
他伸手触碰女儿的脸，手指停在半空。
“她临死前还在喊疼。”
“大夫说，是心疾发作。”
“哪位大夫？”
“宫里来的太医。”
顾晚月拿出检测报告。
“他的药方有问题。”
“药方中的两味药会加重毒素发作。”
瑶震川接过纸，双眼逐渐发红。
“三皇子来提亲时，告诉我清月虽死，仍可入皇室正妃之位。”
“他说只要我交出兵符，便会替清月办一场体面冥婚。”
顾晚月问：“您答应了？”
瑶震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棺中的女儿。
“我只是想让她死后有个名分。”
“她活着时，三皇子没有来见她。”
“她病重时，三皇子没有送药。”
“她死后，他倒是带着聘礼来了。”
顾晚月把纸片递给他。
“瑶家主，您女儿的死不是意外。”
“三皇子要用她的尸首铺路。”
“您若交出兵符，便是帮凶。”
瑶震川攥紧纸片。
“我该怎么办？”
“明日拒绝冥婚。”
“皇室若降罪？”
“让他们来找我。”
瑶震川抬头。
“县主，瑶家未必能承受皇室的怒火。”
“那便让皇室先承受天下人的议论。”
顾晚月看向门外。
“明日三皇子会带着仪仗来抬尸。”
“我会让所有百姓看清，他要娶的不是妻子，是一块兵符。”
瑶震川闭上眼。
片刻后，他拔出腰间短刀，割断了灵堂前垂下的红绸。
“瑶家不嫁。”
顾晚月点头。
“这句话，明日当着三皇子的面再讲一次。”
……
三皇子府。
萧景明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喜服，坐在灯下。
桌上摆着一封瑶家的回帖。
“瑶震川收下聘礼，却没有明确答复。”
侍从低头禀报。
“明日出殡之前，瑶家必会松口。”
萧景明端起酒杯。
“他疼女儿。”
“只要本宫给他女儿一个正妃名分，他便会交出兵符。”
“顾晚月已经察觉了。”
“她察觉又能如何？”
萧景明放下酒杯。
“顾晚月现在只剩下两千精骑，京城的兵权不在她手里。”
“本宫拿到瑶家兵符，便能先封城，再清算她。”
“至于那个女人的尸体……”
他笑了一声。
“死了还能替本宫办事，也算她最后的用处。”
屋外，一只灰鸽飞入窗台。
侍从取下鸽腿上的纸条。
“殿下，瑶家灵堂有动静。”
“什么动静？”
“顾晚月的人进去了。”
萧景明手里的酒杯裂开一道缝。
“她怎么会在瑶家？”
“她还带走了一个人。”
“谁？”
“给瑶清月下毒的内侍。”
萧景明站起身。
满屋红绸被他一把扯落。
“传令。”
“明日提前出发。”
“瑶家若不开门，便撞进去。”
他走到墙边，拔下挂着的长剑。
“本宫倒要看看，顾晚月能不能护住一具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