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瑶家办丧事,不接皇室喜轿。”
瑶府门前,瑶震川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他身后挂满白幡。
灵堂两侧站着瑶家旁支和八百名旧部。
三皇子的仪仗停在长街中央。
红色喜轿被四名内侍抬着,轿顶悬着皇家金铃。
萧景明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军。
“瑶家主,本宫今日是来迎娶瑶小姐。”
“她虽已离世,仍是本宫亲口定下的正妃。”
“请开门。”
瑶震川抬手。
“我女儿死于非命,尚未查明死因,不会入皇子府。”
萧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
“瑶小姐死于心疾,太医已经验过。”
“太医验过,便不会错?”
“瑶家主这是质疑宫中太医?”
“我质疑的是你。”
人群里传出一片低语。
今日出殡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三皇子带着冥婚喜轿前来,本就荒唐。
如今瑶震川又当众顶撞皇子,街边百姓纷纷停下脚步。
萧景明扫过围观人群。
“本宫念瑶家痛失爱女,才愿意给她一个体面。”
“若瑶家拒绝,本宫便只能将她的尸身留在瑶府。”
“尸身留下又如何?”
一辆商会马车从人群后驶来。
容烨掀开车帘,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木匣。
“三哥既然如此有情有义,不如先看看这份东西。”
萧景明看向他。
“六弟,你来做什么?”
“来送证据。”
容烨跳下马车,护卫立刻分开人群。
他走到瑶府门前,将木匣放在石阶上。
“这是瑶清月的验毒报告。”
“她体内有长期积累的毒素。”
“最后一剂毒药,在三日前入体。”
“而三日前,正是三哥第一次派人去瑶府送药的日子。”
萧景明眼底一沉。
“一派胡言。”
“三哥若觉得胡言,便请太医来验。”
容烨打开木匣。
一叠纸页被风吹起。
“这是四海商行请来的医师、药师和仵作联合验出的结果。”
“还有瑶府内侍的口供。”
两名苍鹰卫押着一个中年内侍走来。
内侍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
“说。”
容烨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木匣旁。
“三皇子的人给你什么?”
内侍闭着眼。
“三皇子答应,事成之后让我入司礼监。”
“你做了什么?”
“我把毒药放进瑶小姐每日服用的补药里。”
“为何要等到三日前?”
“殿下说,瑶小姐只有死在冥婚之前,瑶家才会交出兵符。”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
萧景明拉紧缰绳。
“他是瑶家的人,本宫不认识。”
瑶震川转头看向内侍。
“你在我家服侍了十七年。”
“为何听三皇子的命令?”
内侍低着头。
“小人家中有老母和两个孩子。”
“三皇子说,若小人不做,他们便活不了。”
瑶震川闭上眼。
“你可曾见过清月最后一面?”
“见过。”
“她临死前喊了什么?”
内侍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喊疼。”
“她问,父亲为何还不来。”
瑶震川的手指逐渐收紧。
“三皇子。”
他转过身。
“我女儿不嫁。”
萧景明看着他。
“瑶家主,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你若拒绝,便是抗旨。”
“圣旨在哪里?”
“本宫亲自求娶,不需要圣旨。”
“那便不是皇命。”
瑶震川拔刀出鞘。
刀光掠过,三皇子送来的聘礼箱从中间裂开。
金银珠宝散了一地。
“瑶家宁可守着女儿的棺木,也不会把兵符交给一个杀人凶手。”
三皇子的脸色难看至极。
容烨俯身捡起一块玉佩。
“三哥,聘礼还你。”
“兵符也不会给你。”
萧景明盯着他。
“六弟,你站哪一边?”
“我站证据这一边。”
“你以为顾晚月能护你一辈子?”
“她护不护我,是以后的事。”
容烨抬头。
“可今天,你若敢进瑶府一步,我便让全京城都听见这支录音。”
“里面还有你亲信买毒的声音。”
萧景明的目光落在黑色录音笔上。
“你在威胁本宫?”
“不。”
“我在提醒你。”
“这里不是三皇子府。”
人群后的马车里,顾晚月掀开车帘。
她穿着一身普通青衣,身旁的萧策戴着斗笠。
萧策问:“要现在出去吗?”
“再等等。”
“容烨能撑住。”
“让他把话说完。”
瑶府门前的气氛越来越紧。
萧景明抬手。
“将瑶家包围。”
禁军向前移动。
瑶家旧部纷纷握住兵器。
容烨笑了。
“三哥,你若真敢动手,今日便不是冥婚。”
“是皇子带兵强闯臣宅。”
“若瑶家有人死在这里,我会把所有证据送到御史台。”
“包括你与南翼国的密信。”
萧景明死死盯着他。
“你哪来的密信?”
“你送给我的。”
“不可能!”
“你送来的金玉木匣里,夹着一张。”
容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你答应南翼国,事成之后开放北境互市。”
“你还答应把南境三城交给他们。”
人群中有人认出纸上的印记。
“那是皇子私印。”
“三皇子竟然与南翼国勾结?”
“他还想拿城池换兵权?”
萧景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想到,容烨收下银子之后,竟然把最关键的密信也拿走。
“那是伪造的。”
“真假可以交给大理寺。”
顾晚月从人群中走出。
她没有再隐藏身份。
见她出现,街边顿时安静。
萧策跟在她身后。
顾晚月走到容烨旁边。
“三殿下,今日瑶家不接冥婚。”
“瑶清月不是你的正妃。”
“她是被你害死的姑娘。”
“你若还要抬轿进门,我便把这支录音送进宫。”
萧景明咬牙。
“顾晚月,你别忘了,这是京城。”
“我当然没忘。”
顾晚月看向他身后的禁军。
“所以我只带了四名护卫。”
萧策上前半步。
四名影卫同时抬起弩。
“可你身后这群人,不一定愿意陪你犯下强闯臣宅的罪。”
禁军相互看了一眼。
没有人立刻动手。
他们认得镇国侯的刀。
也认得顾晚月在北境的威名。
萧景明的命令落在空地上,没有人接。
瑶震川拔刀指向喜轿。
“抬回去。”
“我瑶家不收。”
喜轿被四名内侍放下。
白幡与红绸在风中纠缠。
瑶震川转身跪到棺木前。
“清月,父亲今日没让你成为别人的棋子。”
顾晚月收起录音笔。
萧景明没有再留下。
他转身上马,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晚月站在瑶府门前。
萧策站在她身侧。
容烨则拿着那份密信,对街边百姓展示。
三皇子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三个人同时挡住了去路。
回到府邸后,他一剑劈开了桌案。
红绸被他扯下,灯笼也被踹翻。
“文的不行。”
“那就在明日的秋猎上,彻底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