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临碰上他的唇时，他听见她在睡梦里呢喃着，轻声喊了一声：“皇兄。”
那根拉在他心里几乎要崩断了的弦又硬生生将他扯了回来，神智才闯进半分清明。
他止在了毫厘间，垂眼去，缱绻的目光落在她这张不谙世事的睡颜上。
殿内无光，故而能叫他眼底翻涌的情愫可以肆意地流露，无需半分躲藏。
他也只能在她瞧不见的地方露出这样的神色了，贪婪的、恶劣的、失了分寸的、迫切地想将她这个人的一切都占为己有的强烈欲望。
分明只要将那些该死的礼教扔的一干二净，将人往榻上一按，任她也逃不出去。
又不是没亲过……他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些阴暗的心思早在他心里日益疯长。
可他更怕自己一旦将这些心思以这样的方式揭露会吓到她，会毁了她心中那个能令她引以为傲的，可以依赖信任的皇兄该有的模样。
姜无恙并不知道自己将人惹成了什么样，只当躺得不够舒服，还自顾挪着身子，搂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靠着。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他身上点着火。
谢从序浑身绷得死紧，心里却泄了力，他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吻在了她的发顶上。
只能将人紧抱着，硬生生忍着，哑着声去用那极轻的力道咬了她的耳垂，怨了一句：“祖宗，孤早晚会被你玩死。”
再次默背了一整夜的《清静经》。
姜无恙醒来时，谢从序像昨夜没回来过承明殿一样。
她从幼时起没少住在承明殿，故而这儿也备了不少她的衣裳和头面。
也是辞微同她说，她才知道谢从序昨夜是有回来的。
“殿下一大早便去上早朝了，看着像是没睡好。”辞微一边为她盘着发，一边说道。
梳妆齐整，收拾妥帖，姜无恙站在承明殿的大门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为啥呀？我昨夜睡得可香了。”
姜无恙往自己的长宁殿走着，认真思索着：“不过皇兄近日好像总是睡不着，今日等他回宫，我再开导开导他！”
姜无恙坐在殿内，嘴巴顶着还没蘸墨的紫豪笔杆，捧着脸若有所思。
她换位想了想，她之所以总让谢从序陪她睡觉，是因觉着能让谢从序陪她是陪一次少一次了，日后等她出了宫，可就不能想他陪着睡觉就能让他陪着睡觉了。
难道她皇兄也是这样想的？在珍惜他们最后能一起待着的日子？
可她睡不着的时候，抱着他就能睡着。
谢从序说他睡不着，怎么抱着她反倒还睡不好呢？
难道是有了什么心事？
对裴小姐情根深种到不可自拔？婚事又迟迟未定？
朝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什么事能让他好几夜睡不好，还身子发热得厉害？
该不会——
生病了吧？
姜无恙恍然大悟，顶在嘴巴上的笔杆子经她思绪一松，也跟着掉在了桌案上。
他一贯这样，不舒服也强忍着，总是不肯说。
她今日一定要好好说他。
“殿下，您让奴婢找的新话本奴婢找来了，皆是您不曾看过的。”
辞微捧着高高的两沓书册走了进来。
放在了姜无恙的书案上。
姜无恙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么多？”
这她可怎么藏起来才好？
一想到回头若是让谢从序看见了，又要一本本在她面前念，那多尴尬……
辞微连忙保证：“这儿保准没有讲断袖的话本子！”
“我……我挑一些吧？其他的先拿去退了，看完了再买。”姜无恙也不贪心，这么多藏也不好藏。
辞微却出了奇地抗了命：“不用！殿下还是都留着吧！”
姜无恙见她反应过激，微微一愣。
辞微也意识到了，连忙解释：“这些书好难抢的，书肆里好多人花二十倍的银子要买呢，奴婢都没让。”
辞微故意往夸张了说。
姜无恙眼睛一亮：“二十倍？这么多？那你先拿去卖，回头等书肆里多了，我们再买回来！”
她也不缺这二十倍的钱，可她也不能只出不进啊，日后还得养她的公主府呢，总不能公主府的钱还往谢从序的东宫里掏吧。
“啊？”辞微僵住了。
姜无恙将话本子一册册打开，只看了书封和前三页。
便飞快地从中择选出了几册她认为最好看的话本子留了下来。
其余的皆交到了辞微的手中。
“这册《表兄在上》，也很好看的……还有这册，是《兄长强娶，娇娇宠翻天》……”
“这都什么啊？”姜无恙摆摆手，不以为然，认真地批评，“岂有此理？这种话本子不好，简直罔顾人伦，那兄妹就是兄妹，怎么能做夫妻呢？”
崇文殿里。
那些被姜无恙精挑细选打出去的话本子，正被整整齐齐地摞在谢从序的紫檀木书案上。
“怎么？公主不爱看？”谢从序扫了一眼，就将冷着的目光落在阶下的辞微身上。
辞微提心吊胆，吞咽了一口紧张，才小声回禀：“公主说，岂有此理……这种话本子不好。”
“话本子是不好，”谢从序反问，“可她不是喜欢看？”
他特意让人寻遍云京所有书肆里的书，精心挑选出了这些话本子之中堪称精良之作的兄妹故事给她好好看，她还不看了？
“公主说……这个书里的故事不太好，兄妹就是兄妹，不能罔顾人伦，做不得夫妻的。”
谢从序眼底森冷一片，闻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说孤给的了？”
座上的人声音沉冷。
辞微脊背都冒出了一层汗，连忙跪了下去：“奴婢万万不敢出卖太子殿下……只能瞒了公主。”
“为了让公主把书收下，奴婢还扯了谎，说这一册书外头的人要花二十倍的银子抢呢！”
“殿下一听二十倍，当即让奴婢拿去卖了换银子……”
辞微心里苦极了：“如今……如今奴婢上哪才能把书卖了？”
那么多的钱，总不能她一个奴婢来掏吧，她一个月的月银都没那么多。
谢从序捏了捏额头，气得闭了眼：“东宫缺这点银子吗？”
他也不知道姜无恙何时会贪上这点财，抬了抬手，示意酩山，忍着气，心里累极：“带她去库房取。”
在辞微起身时，他不忘下着令：“想办法，这些书塞也要给孤塞进长宁殿。”
早知道就不为了遮掩还往里放了几册别的书，就该全放兄妹的让她挑都没法挑才是。
他此次为了不让她再胡乱想，什么关于太子的，关于公主的，全被他扔了出去，一本不在其中。
他都恨不得找人写了，怎么养的这家伙脑袋就这么难开窍啊？
还……罔顾人伦？
又不是亲兄妹顾什么人伦！怎么就做不得夫妻？
他偏要跟她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