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谢从序才回到承明殿。
一进内殿,就瞧见那一身粉白色寝衣的姜无恙,正坐在临窗的榻边,手肘撑在曲几上,托着脸,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像是察觉到他回了殿内,恍恍惚惚地惊醒,抬起了头。
“怎么在这睡着?”谢从序大步走来,见她还在揉眼睛,俯身就将人从榻上搂抱起。
稳稳地将人放到了拔步床上。
姜无恙趁他要起身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怔怔地盯着他瞧。
瞧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眼里也可见一些赤脉,显然是没休息好。
“怎么了?”他见她举动古怪,有些不解。
“皇兄近日很忙?”她认真问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从序摸着她的脑袋安抚道:“孤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忙了,近日朝中公务多,身为太子,自然要帮着父皇分担一些。”
实际忙着什么事,他并不想告诉姜无恙,一是那些事告诉她,只会让她也跟着烦心。二是他不想在她面前提到魏珩渊这个人,他怕她贼心不死。
魏珩渊此去离山,将离山匪寇进行了招安,不日便能返京。
可也是他此行深入离山才得知匪寇是受人蛊惑蒙骗,才在锦州猖狂至此。
他将查到的图徽和经过飞鸽传回了京中,由此得知是当年未能杀尽的大虞余孽仍想复国,藏匿多年,又想着卷土重来。
如今朝野需及时出应对之策,避免卫家人一旦将战事挑起,会令更多无辜百姓卷入其中。
谢从序唇边勾了一抹笑:“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姜无恙将信将疑点点头,任他伺候着她躺下,将锦被给她盖好。
她乖乖闭上眼装睡,等他离开去沐浴更衣,又偷偷把眼睛睁了开。
她今天可一定不能睡着,还得看着他,万一他又身子发热不舒服强忍着,她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无论如何,都要把太医传来给他看诊。
姜无恙想着,可脑袋一放空,就忍不住闭上眼。
直到脑袋里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又猛然睁开了眼。
谢从序正系着腰带绕过屏风来,一抬眼,床上的小家伙正迷迷瞪瞪地眨着眼盯着他瞧。
姜无恙缓了片刻,怔怔盯着那个冲她勾起一抹笑的人。
屋里的灯火光暖洋洋的,将他宽阔挺拔的轮廓描摹,墨发半挽着,柔和的月牙白锦衣将他白日里凌厉的锋芒敛去不少,衬得人更柔和了一些。
他今日的领口,倒是合得比前几日都要紧……
当谢从序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哪里时,唇边笑意更深,熄了灯便走到床边,将人抱起一整个往里挪。
姜无恙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带着怨念抬起:“皇兄……”
“嗯?”他替她掖好了被角,才撑着胳膊微微俯身看她。
“你让我给你暖被窝啊?”
刚刚把她放在那儿,现在把她挪进来。
谢从序没想到她会这么以为,揉了揉她她的脑袋,眼底笑意更浓,也不反驳:“不愿意啊?”
姜无恙撇撇嘴:“倒也没有。”
既然他这几日这么累,那她就让着他一点。
她主动搂住他,将脑袋贴在他胸口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是否发烫。
见她一动不动,出奇乖顺,谢从序心里隐隐有个不祥的预感。
直到这家伙的手从他的腰抱着抱着,隔着寝衣,游离到他的小腹,谢从序便觉大事不妙,当即握住了她的手。
姜无恙从他怀里抬起头,亮着一双极为真诚的杏眸,沉吟了须臾后,轻轻开了口:“你要是实在热的话可以把领口敞着的,我一定不偷看!”
谢从序惊讶地微挑了眉。
可眼前的小家伙丝毫没察觉自己的用词有何不妥,还从他掌心里抽出手,准备帮他开衣领。
“不成。”他单手将姜无恙两只手都扣在了手心里。
前几日算他不知死活,以为她喜欢这些,她是无知无畏了,他却是人没勾成,反倒自己被勾得一身火。
纯给自己找罪受。
“孤不热。”他有些无力地将人扣下,好声劝着,“老实睡觉。”
姜无恙不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诚恳说道:“可皇兄身子烫烫的。”
她看到他脖子也微微发了红,便想抽出手去碰他额头看看是否有发热,可手被他攥紧了,她抽不开,只能用脑袋凑过去。
谢从序不知这家伙又想做什么,也怕自己真的丧了良心,只能一手去挡住她凑上来的脑袋。
“干嘛?”姜无恙脑袋还没碰上他的,就被他挡住了。
他手掌大,能将她整张脸都遮盖住,姜无恙只能歪过头去瞧他。
“该是孤问你。”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奈。
“我关心你呢!”
说罢,姜无恙顶着他挡住她脑袋的手往一旁强行探过头去,硬要碰上他的额头。
谢从序被她带着不小的力道撞上,有些吃痛地闭了眼,睁开时却还是先去看她的状态。
小家伙小小地“嘶”了一声,却固执地用额头抵着他的,睁开一双疑惑的眼睛盯着他直勾勾地瞧。
他下意识地不敢往她眼里多看,他也怕自己贼心不死。
于是趁她发着呆,他握着她的后颈将人拎了开,眼里却还是有些担忧,望向她的额头,指腹帮她揉了揉:“撞疼没?”
姜无恙老实地点了点头。
“乖乖睡觉,不许闹了。”
谢从序是清楚,如今这副情形,他不与她歇在一处才是最好的。
可偏偏一想到这家伙整颗心都想往外跑,便极其不甘心,想让她事事都能先想到他,不想让这叫她依赖亲近的事,日后也被旁人抢了去。
难受一些又如何?总归人是在他怀里的。
姜无恙想不明白,这谢从序脑袋也没发热,怎么身子能这么烫。
“你要是不舒服要告诉我!”姜无恙还是不放心,胳膊趴在他胸口,抬着脑袋认真道。
谢从序哑言,目光下意识从她脸上移了开。
姜无恙见他不说话,当他没在听,有些气急,还把腿放到他身上,企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听到没!”
她皇兄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出神。
谢从序将她架在他身上的腿拿了下来:“不许这样。”
“我哪样?”姜无恙不解,偏要将一只腿架上去。
……
谢从序望着她沉默了须臾,喉间滚了滚,盯着她那张当真什么也不懂的脸,再一次语重心长地强调:“绥绥,孤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