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一手端着茶杯，像抿酒一样，蹙着眉头尝了一口，一副严肃又谨慎的模样思考着。
“嗯……”
“要温柔，有耐心，一定要看着干干净净的，不要穿花衣裳的。”
“长得高的，最好像我皇兄一样高。”
“样貌要好，笑起来要好看。最好像我皇兄一样好看……”
姜无恙掰着手指头数完，末了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可以三心二意的，要只对我一个人好的，最好比我皇兄待我好还要好！其他的我还没想好……想到再说吧。”
她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宁绮儿脸上看透的笑意藏不住，悠悠问了句：“你喜欢太子那样的啊？”
姜无恙刚入口的茶当即就呛在了嗓子眼，她连忙拿着帕子掩面咳着。
什么叫喜欢太子那样的？
她只是、只是拿她皇兄打个比方！
宁绮儿看她面色都咳红了，连忙去帮她轻轻顺着脊背，却依然忍不住笑道：“慢些……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只是拿我皇兄打个比方。”姜无恙掩饰性地眨了两下眼。
那让那些世家子弟同身为太子的谢从序比，确实也很难。
姜无恙可是精挑细选挑出的赵岑风和魏珩渊。
“嗯，只是打个比方。”宁绮儿十分肯定地重复了她的话。
姜无恙听着她满是笑意的话音，觉得更奇怪了几分，正要解释，便听见外头侍女通传：
“宁掌柜，裘大人来了。”
宁绮儿朝外道：“知道了，请他过来吧。”
“裘大人？”姜无恙愣了愣，“哪位裘大人？”
这朝中她只知一个裘连愈。
“太常寺少卿，殿下许是见过？”宁绮儿问道。
姜无恙有些讶异：“你们认识？”
“他是我的远房表兄。我们过去也不曾联系，但我知他在京中上任，此前厚着脸皮写信至他府中，托他帮我瞧瞧京中适合开店的地段，如今千灯阁这位置，便是他帮我选的。”宁绮儿说着。
姜无恙闻言，眼中隐隐闪过一抹窃喜，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绮儿姐姐的表兄呀？表兄好啊。”
“难不成……殿下对他有意？”宁绮儿笑着问。
姜无恙话里有话地绕着弯子道：“嗯……是有一点……但我对裘少卿知之甚少，也不知他有没有外室啊、心仪之人之类的。”
宁绮儿笑道：“殿下放心，他肯定没有的。”
宁绮儿想到此前刚来京中，便迫不及待带着谢礼上门向裘连愈道谢。
他亲自迎她进去，府中只有零星的几个下人，一名随身的书童，一名洒扫的妈子，一名老管事，一名门童，一名伙房的嬷嬷，再无其他。
家中显然是没有女眷的。
他自幼无父无母，出身寒门，据说是被一户人家救济，才能凭借真才实学科考入京当了状元。
却在殿试夺桂的那一日，家乡河堤决口，整座村庄都被洪水夷为平地，他也曾回乡找过接济他的恩人，却是徒劳而返。
最后将尽数获得的赏赐与挣到的奉银捐献回了家乡，帮扶着重建。
至于他是否有心上人，宁绮儿倒是不得而知。
谈论间，几声叩门声响起。
随后格扇门被侍女推了开，男子身形修长，逆着外头的光，迈步走了进来，朝宁绮儿微微颔首：“表妹。”
“表兄，快坐。”
宁绮儿连忙起身招呼。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另一边坐着姜无恙，有些诧异：“公主殿下？”
“好巧啊，裘少卿。”姜无恙笑着朝他招招手。
裘连愈刚坐下的身子立刻站了起来，朝她恭敬行礼：“不知殿下在此，想来寻宁掌柜是有要事，臣就不打扰了。”
“不要紧不要紧，我同绮儿姐姐是故交，得知她来京中开了铺子，特意来寻她说说话的，裘少卿不必拘礼。”姜无恙也跟着起了身。
“是啊表兄，您今日寻我，可是有要事？”宁绮儿想着，这人整日埋头于公务，这寻常时候，他也不会来这儿找她，定是有旁的事要说。
姜无恙自知哪怕同宁绮儿关系再好，也不该在此多听他们之间的事，便想着先回宫，改日再来寻宁绮儿。
于是笑着准备告辞：“我出来也挺久了，是时候该回宫了。”
宁绮儿一眼看出，拉着她的手不舍道：“这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呢！”
裘连愈连忙道：“无碍的，我是来同表妹订些头面首饰的。”
“啊？”宁绮儿闻言一惊，“表兄可是——”
姜无恙一颗心也提了起来，该不会刚说完不知有无心仪之人，他就有了吧！
裘连愈知她说的是什么，于是脸上失了笑：“不是我要的，是想送给府中刘妈妈，她家中贫苦，听闻她女儿再过一月便要成婚，我不知送点什么好，想着来照顾照顾你生意。”
宁绮儿和姜无恙同时松了一口气。
宁绮儿脑子转得快，一手拉住姜无恙的手腕，便往身前带，偷偷推了推姜无恙的背，让她上前一步去。
“那让殿下陪少卿去楼下挑吧？”
“这如何使得？”裘连愈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惊愕。
姜无恙正愁有劲没处使，经过前两次的教训，她如今只想抓紧将此事定下，免得夜长梦多，万一来日又出什么变故，那可就不好了。
“使得使得！走吧裘少卿，我最会挑首饰了！”
她一手拉上裘连愈的衣袖，一边悄悄地回头朝宁绮儿换了个眼色，一边带着裘连愈往外走。
让公主为他府中的洒扫婆子挑首饰，这样的事在身为太常寺少卿的裘连愈眼中，属实是逾矩。
“怎敢劳驾公——”他刚要说话，就被姜无恙打断了。
“在这儿不可以这么喊我，叫人知道了可不行。”她每次出城都是偷偷的，不敢声张，也不敢暴露身份。
“那该唤公——唤您什么？”裘连愈下意识地打断了前言，改口道。
姜无恙觉得此事是个拉近关系的契机，于是道：“裘公子可以和绮儿姐姐一样，唤我无恙，或是，唤我绥绥。”
可她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个古板的，他像是几经犹豫，最后又来一句：“于礼不合，裘某还是唤您姜娘子吧。”
她故作为难：“啊？可是我不喜欢旁人唤我姜娘子。”
如今她的这些小伎俩也是使得越发地得心应手了。
“那……绥、绥？”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唤着。
姜无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叫这个！”
毕竟皇兄说过，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唤她绥绥，反正裘连愈日后要成为她的驸马的，得趁早同她熟悉这个称呼才是。
东宫里。
谢从序等到了月上梢头，也没见姜无恙回宫来，在前殿里有些坐立难安：“聊什么需要用上一整日？派人去寻了没？”
酩山小跑着冲进殿门，顾不得那些规矩，平稳了气息才连忙道：“回来了回来了，小主子都到宫门口了！但……是裘少卿送殿下回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