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骗皇兄。”姜无恙连忙澄清。
“那你今日去见的是谁？”
“是绮儿姐姐。”
姜无恙不假思索，她确实是去找宁绮儿没错啊。
“哦？”他呛出一声极轻的笑，“那为何是裘连愈送你回来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姜无恙被他这么抱着，声音都闷在他肩头了，吐字也不利索，她只能将他轻轻推了开。
一说到裘连愈就将他推开？
谢从序气得牙痒，目光带着冷然和不悦，紧紧盯着她，想看她怎么解释。
“我去千灯阁，他正好也去了。”
“那么巧？”他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
姜无恙没听出来，轻轻扯了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脑袋：“我也觉得好巧，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谢从序牙齿都要咬碎了。
“你同他有缘分？”他声音都气笑了。
姜无恙亮着一双眼点点头，认真同他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阿渊哥哥既然有喜欢的人，我们该祝福他不是吗？我不能干那种夺人所好的事，那不仗义。应该要把目光放得长远，裘少卿就很不错。”
“哪里不错？”他冷着声，弱不禁风的书呆子。
姜无恙解释：“他也蛮好看的。”
“不好看。”谢从序踩着她的话尾果断否认。
“那他还是状元，很厉害。”
“哦这就叫厉害了？”
他想到花宴里，她也满心满眼夸着那裘连愈。
“他……他虽出身寒门，但凭本事，才短短三年，二十二岁就当上了太常寺少卿。”
“那孤明日就把他官职下了。”
……
姜无恙彻底听出不对劲了，她是真没想到谢从序能这么小心眼。
她严肃道：“皇兄，你怎么能见不得你日后的妹夫好呢？”
妹夫？
哦，原来还能这么称呼旁的人呢？
不是她日后的夫君，就是他日后的妹夫，真是好极了。
他扯了扯唇角，心里吃味，声音却冷：“他不会有当孤妹夫的机会，别的人也不会有。”
随后笃定地应了她的话：“孤不会有妹夫。”
他暗暗在心里想着，从此时此刻开始，日后他就算是被人说是那是非不分的昏君暴君，他也要把这些不知死活的野男人全杀个干净。
好让这小没良心的眼里只能瞧得见他一个人。
姜无恙眨了眨眼，没懂。
许是……许是即便是她成婚了，她的夫君也不能因此和身为太子的谢从序攀上亲戚吧？
毕竟她不是他亲妹妹，她能认他当兄长就不错了，总不能要他连她日后的夫君也一起认了吧？
姜无恙表示能理解，懂事地点点头：“嗯，我就算日后成婚了，也不会叫皇兄为难的，肯定不会让我的夫君同皇兄攀关系的。裘连愈毕竟在朝为官的，同太子殿下沾亲带故的确实也不太好。我懂的！”
谢从序不知她怎么会是想到这个方面去，一时哑言。
发出了他从未有过的质疑，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怎么能这么笨成这样？”
以前分明都教一遍就会，如今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非要把话摊开了，她才听得明白？
他心里脱了力，疑惑地看着她：“姜无恙，你到底长没长心？”
姜无恙委屈地摸着自己被他推过的脑袋，嘟囔道：“没长心那不就完蛋了？还能活生生在你面前吗？”
他只能掌心扣住她的脑袋，指腹摩挲在她耳后，耐下性子来，认真询问：“别再想着同旁人成婚的事了，好不好？”
姜无恙适时垂了眼，不敢去看他专注的神情，听着他的问题，偷偷抿了抿唇。
“可是皇兄待你不够好？才令你非得想着法子去同旁人走？是有旁的缘由，还是只是因为长大了，不需要皇兄了，想离开东宫？”
他想同她就此事好好谈一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为何会有这些念头，可以同皇兄说说吗？”
他不知道她这小脑瓜子整日里究竟藏了多少的事。
他想知道她是不愿的，哪怕对他尚未生出半点兄妹外的情意来，但至少叫他清楚，她是不愿意离开他的。
见她心虚地垂了眼，他便更是肯定。
几回想同她提起，她总是这般，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装傻充愣，就是不肯说实话。
“不是这样的。”她每次心虚，声音就会又细又弱。
娇小的身子坐在他怀里，垂着脑袋，借着浓卷的眼睫，将眼底的情绪尽数藏匿起来。
他哪怕将头低下去了，却还是瞧不分明。
“好，不是孤说的这样，那是什么样的？绥绥说给孤听。”他伸手去轻轻捧着她的脸。
并未强迫她抬头看着他。
小家伙咬着唇，眼睫颤动得厉害，沉吟的声音像是有意压抑着什么，微微发着抖。
随后道：“嗯……我、我在宫里住太久了，我想去宫外也住一住，开府需要成婚才可以。”
“祖母上了年纪，我想多见见她，还有朝雨……小玉儿，如今绮儿姐姐也来了，城中很热闹的。”
她想尽了理由，含糊其辞地东扯西扯地答着，可越说心里却越是藏不住的失落，像是有一个角落在不停地塌陷。
直至谢从序沉静的声音缓缓道出来：“所以你为了她们，不要皇兄了？想将皇兄一个人丢在宫里，是吗？”
她一早就清楚，却始终不敢面对的问题，就这么被他毫无保留地揭了开。
藏在姜无恙心底里最深处的那些会因此而产生的一切不可控的无措与失落，也尽数随着塌陷的那一角，不停地往下坠着。
她察觉自己的眼眶隐隐有了几分酸涩。
“我没有。”她辩驳着，飞快地用手指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角，“没有想不要皇兄。”
“那你看着我说。”
她的一举一动都毫无遮拦地落进他的眼底，他眸中刺痛，万分想直接将这笨得要命的小人儿按进怀里，却还是忍住了冲动。
若是有了心结，心结是与他有关的，他不分缘由不去解开，一味地将人强留强占。将人强留在身边叫她这辈子想逃都逃不掉，如此他是会得一时痛快。可她若不理解，便只会叫她同他生了嫌隙。
他是要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是要护着她一辈子的，一时不懂有什么紧要的？他有的是耐心去慢慢等着，慢慢教着，引导着她学会如何走向他。
姜无恙不敢抬头看他，她怕直面自己内心对他生出的那止不住的占有欲，也怕直面自己那明知道早晚要离开他，却还忍不住的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