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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是当妹妹养么
    裴蕴竹乘着太子殿下马车来官学一事,在众学子里,已然传得沸沸扬扬。

    午间歇息时,姜无恙与祝玉卿绕到花苑里透气,未走近便听见花架后头有人说话。

    “公主今日是自己来的?”

    “这太子向来最宠的不是公主吗?公主也是要来官学的,既然都是同路,太子今日竟不带她,独自与裴小姐同乘?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你们没瞧见今早裴小姐下车时,还同酩山道谢,那眉眼间的笑意,定然是同太子殿下处得不错。”

    “那太子殿下若真要与裴小姐成了婚,公主还住在东宫里,岂不是——”

    “嗐,那对日后的太子妃和妹妹哪里能一样?定是要有分别的。我姐姐嫁了人后,我哥哥都不敢再同我姐姐那般亲近,怕嫂嫂多心。公主与太子,还不是亲兄妹,更该避嫌吧?若是谈婚论嫁时还捎着妹妹一道,让裴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这些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们,课后聚在花苑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全然没留意到花架另一头的动静。

    祝玉卿攥紧了姜无恙的手腕,咬着牙就要上前理论。

    姜无恙却反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同旁人多做辩驳。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便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带了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意:

    “你们说,太子殿下迟迟不娶妻,养着这么个妹妹,当真是当妹妹养么?我瞧着可不太像。”

    “问题就在这,两人又不是亲的,若只是个养在身边的妹妹,满朝文武催着他娶太子妃,他一个都不肯要,偏生把公主宠得跟什么似的。若没什么别的心思,谁信呢?”

    “啊?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自己琢磨。”

    那边静了一瞬,随后有人低声笑了起来:“也是,不然怎么都及笄了还养在东宫里?也不知那公主殿下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依我看,若她无意旁的,早该自己求着开府了。”

    “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要当太——”

    那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冷淡沉静的男声打断:“说够了吗?”

    花架后头的人显然是没料到顾停疏会在此处,当即纷纷噤了声,转头一瞧,顾太傅正站在长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像是刚从不远处的藏书阁回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冷得像刀锋,将那几个跪了一地的学子挨个扫过。

    “家中大人送你们来官学,可是让你们在此处议论旁人是非的?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去妄议东宫的事?礼教、规矩统统学到哪里去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日在场的,皆去藏书阁抄五卷书,明日交到我案上。若再有下回,定将你们送去太子殿下面前领罚。”

    众人吓得连忙颤着身子低头认罚。

    她眸中有一抹自己都遮掩不住的仓惶,心中百味,甚至无暇听那打断他们议论的顾停疏是如何罚他们的,耳中一片嗡鸣。

    姜无恙立在花架另一头,在听到这番话时,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紧了几分。

    即便没听完余下的话,她也能猜到是什么。

    她从不敢有过的荒谬念头,就这么被他们轻描淡写地提起冷嘲。

    她垂下眼帘朝祝玉卿淡声道:“走吧。”

    祝玉卿急得不行,拉着她低声说:“你别听那些混账话,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

    “倒也没说错。”姜无恙轻轻扯了扯唇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是我们日后的夫君,家里有个不懂事老缠着他的妹妹,我们也不会高兴的,不是吗?”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等我成了婚,就不会待在东宫里了,到时我有了公主府,你也可以来我府上同我一起玩。”

    祝玉卿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是知道谢从序对姜无恙有多重要的。

    姜无恙在这世上已经没有血脉至亲了,东宫便是她的家,谢从序就是她最亲的人。

    可如今那些风言风语,正要一寸一寸地将她从她的家里赶出去。

    “你当真想……找驸马成婚?离开宫里啊?”祝玉卿小心翼翼地问。

    姜无恙神色如常,只是步子微微顿了一瞬,随即点了头:“嗯,想好了。”

    两人沿着回廊走回课室。

    姜无恙的思绪却一直飘着。

    她想起了他们谈论的另一件事,昨夜谢从序亲自带人去查抄了户部尚书江丰的府邸。

    也不知是出了多大的事才需要他一个太子,亲自带人去抄家审问?

    她有些摸不透谢从序的心思了。

    他分明那样忙,忙到一整夜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竟还要从大理寺绕路去接裴蕴竹?

    她轻轻敲了敲脑袋,想把这个问题抛出去,可它就像黏在脑中的丝线一样,怎么也扯不断。

    他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日后娶什么样的太子妃,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午后下了学,姜无恙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带着辞微先去了宁绮儿的千灯阁。

    昨日姜无恙同裘连愈说好了,她帮他挑了首饰,他今日休沐,正好得空,可以教她作诗。

    眼看着就要到约定的时辰了。

    “绮儿姐姐,你同我一道去吧?”姜无恙拉着宁绮儿的手,又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宁绮儿笑着将她的手推了回去:“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懂作诗。再说了,你同他单独相处,才好说话呀。”

    “什么话……”姜无恙耳根有些发烫。

    宁绮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可是公主,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说罢便将人往门口一送,塞进了马车里,还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大胆地去。

    裘宅比想象中还要朴素。

    两进的院子,青瓦白墙,院中只植了几株修竹,连石阶都磨得光滑发亮,像是住了不少年头。

    姜无恙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犹豫,门便从里头开了。

    裘连愈今日一身雁灰色常服,少了几分官场上的拘谨,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他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姜无恙来得这样快,随即侧身让路,温声道:“殿下请。”

    姜无恙跟着他往里走,前院里便跑来一只圆滚滚的橘色花狸,毛色油亮,瞧着伙食极好。它从裘连愈脚边绕了两圈,又好奇地凑到姜无恙的裙边嗅了嗅,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裘连愈连忙蹲下身去,将那只圆鼓鼓的狸奴抱了起来:“金粟,不可对公主无礼。”

    姜无恙眼睛一亮:“裘少卿府中竟也养了如此可爱的狸奴?”

    她说着便忍不住伸手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金粟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裘连愈垂眼笑了笑,神色里难得露出几分柔软的怅然:“臣科考那年,家乡水患,村子被淹,回去时已寻不到亲人了。回京途中捡到它的,彼时它刚出生不久,被扔在烂泥堆里,脏得瞧不清模样。臣失了亲人,悲痛不已,想着好歹也是条命,便将它洗净带回了身边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