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述说得缓慢又温柔,但却字字清晰而有力。传入姜无恙的耳中,就像一阵柔和的风,能安抚着她那乱作一团的心绪。
姜无恙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盛满温柔的眼,屋内的灯火将他那英挺的轮廓描摹得更为柔和。
就连他眸中细碎的光,也像是在一片平静又澄澈的湖面里映着的星辰一般,而在那点点的星辰里,她能瞧见其中也有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被他指引着,望进他的眼底,一时恍惚,便轻而易举地陷了进去。
她以为自己那些事做得很隐秘,因为她不知道做那些会不会给他们招来祸端,当时一直都是用旁的名头偷偷去做的。
她没想到谢从序还是发现了。
东宫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许是猜到她在想些什么,谢从序解释道:“孤当时……是有暗中派人跟着你,故而才知道的这许多。那时流民太多,只有谢从康他们跟着你,孤不放心。”
当时他得知她的想法,本是不想让她去的。毕竟经幼时在淮阳书院那一事,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可他同样也知道,她虽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但绝非是他东宫的附庸。
在此之前,她该先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主见的人,是姜无恙,是乐安公主,其次才是他的绥绥。
她既有想出的一份力,而他既是她的兄长,是大熙的太子,那就该去帮着她做好她想做的事才是。
而不是用他的权利,以护她的理由去将她的意愿给阻拦,去扼杀她的想法。
前些年他教过她,该如何用防身的短刀。可他知晓,这小家伙心善,定是不敢同旁人轻易动手的。
他不敢放任她自己出宫,于是每每自己无法跟在她身边时,也会派着玄甲卫暗中跟着。
当初流民一事,除去护她安危外,其余的他并未再擅自插手。
他是曾不放心地跟出去几回,可当他在暗处看到他养大的小家伙不在他身边时,也可以独当一面,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那时就想说了,他很为她骄傲。
“绥绥很好,皇兄很为你骄傲。”他眼里的碎光晕开来,复杂又晦涩的情意藏在眼底。
姜无恙被他夸着,将信将疑地轻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他肯定地点点头,笑着去揽过她的腰,将人从地上面对面地抱起来,“绥绥的爹娘,也会为绥绥而骄傲。”
姜无恙本能地去搂住他的脖子,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涌进了一股暖流,夹杂着一缕甜丝丝的滋味,填补在她塌陷着的那一处小角落里。
她乖乖地让他抱起来,放到了床边。
待她坐下时,裙摆往脚踝处收了收,这才露出光着的脚丫子。
谢从序这才发现这小家伙竟连鞋都没穿,就为了去关窗,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姜无恙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脚上,有些心虚地往里收了收。
谢从序看到她通红的脚趾头了,不同于踩在地上因受凉而泛起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
他蹲在她身前,大掌去握住了她的脚踝。
姜无恙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还是被他紧握着。
他一抬眼,小家伙心虚地把脑袋撇了开,目光四处游离,就是不敢看他。
“怎么弄的?”他微微拧了眉,语气担忧。
“不小心撞的。”她声音细如蚊。
“撞的?”
怎么撞的能撞到有些红肿?
“我方才太生气了……”
“踢了一下你的殿门。”
“我就只踢了一下,没有把你殿门踢坏就是了……”
她不敢看他,别扭地解释着,软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敢说得清楚。
她见谢从序不说话,便抬眼去偷偷瞧了他一眼,迅速收回。
可待她重新心虚地垂下眼时,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的。
谢从序无奈地垂眼去,捧着她的脚踝,仔细看了看,随后去拿来了药匣子,找到了一罐药膏。
再次蹲在她面前,拿着药签帮她上着。
他声音沉而无奈:“若是想出气,可以冲着孤来,别把自己弄伤了。”
姜无恙觉得不对。
他自己还伤着,现在又来伺候她了。
她做人不能这么不仗义。
于是想收回腿:“知道了……我、我自己来。”
“快好了。”他掌心并未松开,抬眼略带几分威胁,“再乱动孤挠你脚底板了。”
“不可以!”姜无恙睁大了眼,耳根子下意识有些发红,脚趾头都蜷了蜷。
明明知道她怕痒。
谢从序见这招依旧管用,唇边勾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将药上好了,这才收了手。
“你手上明明还伤着,又翻窗又抱我,你……”
姜无恙见他去净了手后,又去另一盆水中打了帕子来到她面前,这才接着道,“你真的不疼吗?”
她也时常纳闷,谢从序总是不会喊疼,即便不舒服也从来不会说。
可给予就该是相互的,他既关心她照顾她,她也该照顾他才是。
“不疼。”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自顾摆正了她的脑袋,拿着帕子擦拭着她的脸。
他动作放得很轻,心想着这小家伙脸皮子薄,还这般娇嫩,一日还哭这么多回,别再给擦脸擦破了。
姜无恙任他擦完她的脸,整个脑袋都清爽了不少。
她看着面前给她擦着手的人:“昨日……是谁伤的你?”
想来那人身手定是不俗,否则如何能在那么多精锐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动了谢从序?
谢从序笑了笑,调侃道:“怎么?绥绥难不成要替孤报仇啊?”
未曾想这家伙还真的肯定地点了点头。
声音还含着那未褪去的鼻音,沉沉闷闷的,却又娇娇软软的,说着狠话:“嗯!等我碰到他,我割他一百刀,我给他劈成柴火扔小厨房。”
她说得正气凛然,好似她真有这个同人搏斗的本事。
“孤的绥绥这么厉害?”谢从序也不否认,见她心情缓和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凝视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姜无恙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这一副真的能去同旁人拼命的模样令谢从序忍俊不禁。
他抑制不住想上扬的唇角,附和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他肯定不是绥绥的对手。”
他为了让她放心,坦诚同她道:“不过孤也伤了他,剑都穿进他肩胛了……他伤的只会比孤更重得多。”
“是尤朗和江丰的人吗?”姜无恙问着。
谢从序微微拧眉想了想:“有关系,但不多。”
既然她想知道,谢从序便一五一十地同她说,以免她为此多想。
他道:“是卫昭长子,卫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