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是知道卫家的。
小的时候,谢从序和许知筠带着玄甲卫去淮阳,便是因为那儿有卫家余孽作乱。
谢家的江山,是从卫家人手中夺来的。
当年谢家是大虞朝的清贵世家,于南疆异姓封王。后来大虞朝昏君当道,致百姓民不聊生,谢家先祖不满,便起兵推翻了旧时的大虞朝,此后江山易主。
但卫家人却并未被彻底赶尽杀绝,仍有漏网之鱼逃窜,有大虞朝皇室仅剩的唯一血脉趁乱被送出了宫。
那人便是卫昭。
至于卫怀默,这是姜无恙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她并不知道卫昭有几个孩子,也并不知道他的孩子们叫什么,厉不厉害。
但能伤了谢从序,想必身手也是上乘。
姜无恙手还在谢从序手里被他拉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微微颤着,反握住他的手指。
她秀眉蹙着,小声地说着:
“你以后不要再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他一个太子,许多事亲力亲为,可外头那些人虎视眈眈。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她虽不在那儿,也知晓定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不可能只为伤他手臂。
“好。”他迁就着点头,没有再过多解释其他,“先歇下,这些事不想了,孤会处理好的。”
他永远这样,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能给足姜无恙所有的安全感和信赖。
姜无恙见他上手帮她解着发钗和衣裙,怔怔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我自己来吧,皇兄也回去歇着。”
“又想赶孤走?”他抽空将目光轻轻扫向她,手上动作未停,熟稔地将发钗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又去解她那与头发编在一处的发带,动作轻柔,不敢弄疼她。
他温和的声音染着一点执拗,响在她的发顶:“往后每一日,孤都要绥绥陪着。”
姜无恙怕自己不慢慢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日后突然抽离,那可就彻底习惯不了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沉沉的思绪让她攥紧了膝上的衣裙。
她没有应话。
直到如瀑般的长发被他放下,他又俯下身子来,修长的手指去帮她解着外衣。
姜无恙像个任他摆弄的漂亮娃娃。
也不说话,偶尔抬眼瞧他,乖乖地伸手,配合地站起来。
谢从序看着她像一朵小花苞一样,在他手中一点点地褪到只剩里头包裹着的最后一层还未显色的白芯,眼里忍不住挂着浅浅的笑。
她里衣素净,绣着暗纹的柔软绸缎将她娇小但丰腴的身姿包裹得极好。
谢从序没忍住,一手刚将她衣裳放下,一手就勾着她的腰,将人勾进了怀里。
姜无恙正出神呢,被他圈了进去,一个很小的趔趄撞在他的身上。
他伸手去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柔:“绥绥真乖。”
她抬眼对上他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子,明明想从中瞧出点什么,却又怕真能从中瞧出些什么。
她愣了有须臾,才轻轻从他怀里挣了开,含含糊糊反驳:“我本来就很乖。”
也不知自己这没来由的心慌是怎么回事连忙转身上了床,爬到最里处去,钻进被褥里卷啊卷,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看他,连命令的话都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你要留下来就得熄灯,我困了,我要先睡觉了。”
他眼尾笑意一深,迁就着点了头:“行,都听公主的。”
她说困了,可却在被褥里睁着一双眼睛,以为藏得很隐蔽地偷瞧着他宽衣。
他是沐浴过才来的,方才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是带着新的皂角香。
她看到他同样月牙白的暗纹里衣,特意紧盯着他伤口处,确认那里没有血色,这才放心了一些。
待视线与他的撞个正着,她就像个慌乱的小鹿一样,扯着被褥将自己整个脑袋都蒙住。
她本来想着,他手上都伤了,她应该帮他才对,怎么能让他还帮她做这些,又是解发髻又是宽衣。
她心里是担忧的,可她就算问了,他也会说没事,那她就让他留下来。
等明日天一亮,她自己瞧。
她察觉殿内的灯火被尽数熄了,身侧的软垫微微一沉,一双大手伸过来,解着她的被子。
她攥得死紧。
被子外那道声音慢悠悠的:
“行,那就将孤冷死冻死,孤请旨父皇封你当皇太女,东宫就是你的了。”
这话听着那么别扭呢?
不过——
姜无恙倒是不知道,他不当储君的话,她也能当?
她讪讪笑了笑,松了手,从被褥里探出那张小脸来,眼眶仍有未消的红意,语气有几分跃跃欲试:“我也可以当吗?”
他高估了这小家伙的良心,特意凑近了她几分,直到能借着窗外的光,捕捉到她脸上那一抹慌乱。
他又近了几分,眉眼含着一点笑意:“真想当啊?”
姜无恙人裹在被褥里,因着方才滚得太里了,后背正隔着软软的被子抵在靠墙的床板上。
此时,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他高大的阴影足以将她笼罩其中。
她喉中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接着讪讪地笑笑:
“嗯……我怎么可能这么大逆不道呢……”
他的神色却认真了几分:“若你真想要——”
“我不要我不要。”姜无恙是真怕了,连忙慌乱地从被子里支起身子抽出手,去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这太吓人了。”
她动作太大,甚至将人按在了床上。
谢从序手臂被她这么一撞,忍着疼没有出声,眉头却微微一蹙。
但他顾不上,满眼都在欣赏着这小家伙无措的样子。
他唇边一勾,看着趴到他胸口的人,掌心顺势揽住她的腰,得逞地将人扣进了怀里,一侧身,就能将她整个圈住。
“谢从序——”姜无恙发现自己被他耍了,抿着唇气急,小声喊着他。
他却把她当枕头一样,故意将重心都往他身上倾。
姜无恙有些恼火,轻轻推了推他。
这么重,还抱这么紧,他手上的伤是真的一点都不当回事。
“你压着我了。”她小声抱怨。
谢从序抱得更紧。
“你还伤着呢。”姜无恙又推了推。
他依旧不为所动。
“谢从序,我真的生气了。”这样她还怎么睡!
谢从序谢从序……
近日是越来越爱喊他的名字了。
他揉着她的脑袋,低声哄着:“乖绥绥,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