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绥绥是不是真的……不需要皇兄了?”
才会对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连在她的梦里都能出现别的人。
姜无恙心里不自觉地一疼,小声辩驳:“皇兄……我没有的。”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他,想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但谢从序低落的情绪并未因此好转:“眼里不要有其他人好不好?”
“在这世上,只有孤才是绥绥最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耳畔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的卑微。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她声音又软又没底气,想解释又无从辩驳。
她怔怔地靠在他的颈窝里,分明是很熟悉的触碰,可是她一时觉得谢从序又有些遥不可及。
像是需要她去重新去看清他。
“可是你心里不想只有皇兄。”他接着她的话,语气平静。
姜无恙手指缩了缩,只能茫然解释着:“不是的……”
她也不知要如何去组织自己的语言,不知如何才能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事同他说得清楚明白。
他们是最最亲近的家人,可彼此都长大了,是一定要分开的。
“你很想成婚,很想离开孤,日后会像抱着孤一样,抱着别的人……”
“我没有抱别的人。”姜无恙思绪被他牵引,下意识地就着他的话闷着声反驳,“真的没有。”
“绥绥想抱就抱吧,孤的想法,倒也没那么紧要。”
他话音看似平静,同时也卑微得明显。
姜无恙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刚要解释,谢从序就缓缓将她松了开。
他深邃的目光落进她那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眸子里,最后带着眷恋收回,随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抚过了她的脸颊,又缓缓滑向她的唇瓣:“原本只能对孤做的事,也都会对他做,对吧?”
“让他陪着绥绥睡觉、陪着绥绥用膳。他若是不高兴了,你便去抱着他撒娇,也会去亲亲他……让他在绥绥的心里,越过孤去。”
“我没有这样想!”姜无恙眼睛都瞪大了。
她怎么可能去抱去亲去让裘连愈陪着自己睡觉呢!这才哪到哪,她当真没有同他想到这些去。
她再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辩。
她也不知道谢从序为何会这般难过,像是被她……背叛了一样。
“没有这样想?”他反问,“可一旦成婚了,夫妻之间,就是会做这些事的。”
姜无恙瞳中一颤,她盯着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他神色依旧黯淡,随后收了手,淡淡地落下两个字:“罢了。”
姜无恙心里发慌,她不知道谢从序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会这么不开心……
她又没有去外头认哥哥,他这么难过做什么!
他抽身准备下床去,姜无恙连忙去握住了他的手腕:“我没有在外面认别的哥哥。”
他侧首过来,扫了一眼攥住他手腕的那双手,沉默着轻轻去将她的手指头掰了开。
“你同我说清楚!”
姜无恙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听着他这番话,心里捣鼓极了。
她感觉被他冤枉了,有嘴说不清。
“别罢了。”她刚被他拉开手,再次攥了上去。
他沉默了须臾,随后有些自嘲地道了一句:“孤只是绥绥的皇兄而已,谁家哥哥能比夫君重要?”
?
这叫什么话!
“很重要啊……怎么不重要?”姜无恙无比笃定,她明明每回都在说谢从序是她在世上最最重要的人了,他为何还要这么想。
姜无恙很是不解。
谢从序用余光去瞧着那双攥住他手腕的小手。
她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沉默的间隙,谢从序还以为她真就着他这个问题深思熟虑了起来。
心里已然有些不是滋味,需要想这么久吗?方才那么笃定,现在这么一说还真斟酌起轻重了?
姜无恙胸膛有些起伏,她平复着心绪,强行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皇兄会这么想,是不是说明……在你心里,你以后娶了妻,你的太子妃,在你心中,就是会比我重要,是不是?”
谢从序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举一反三。
他也是远远低估了姜无恙拿捏他的本事。
他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回头看向她,这家伙眼尾又红了。
“孤心里从来没有旁的——”他要同她强调。
她却扯了唇角,像赌气一般地笑了开:“夫妻就是该比兄妹重要,没有错!我才不会像皇兄这么小心眼,我才不会去和来日的皇嫂嫂比谁在你心里更重要!”
谢从序神色冷极了,方才故意真假参半地装得失魂落魄,这会儿是真的恼了。
“你不在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她。
她将他的手腕松了开,盯着他那双浸着寒霜的眸子,更来气了:“我只是皇兄的妹妹而已,谁家妹妹能比自己娶进门的娘子重要!”
她眼睛更红了,推着他的背想将他推下床,他纹丝不动。
她愤愤地一扯被子,将自己盖住,根本不想去瞧他。
谢从序心里的气已经升到嗓子眼了。
他怕他再待下去,会逼迫她正视他的话语,重审他们的关系。
于是起身自行出了门。
姜无恙躲在被子里听见门被打开,一阵风吹进,也吹熄了殿内仅剩的几盏灯火。
殿内一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她藏在被褥里,下意识地蜷缩到了床头去,紧紧咬着牙,强压着眼里的泪意。
即便殿内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也不想出去。
像是被一阵巨大的冷意铺天盖地地席卷,她肩膀都微微打着颤。
脑袋里心里全部都乱成了一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谢从序生气……
明明是她要抛下他去找裘连愈的,他也没有说错,不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挣扎个什么劲,哥哥就是哥哥,她也就只是个妹妹,仅此而已。
兄妹明明和夫妻就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以后想妻妾成群还是一辈子不娶妻,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将自己不忿的缘由,一件件地否定,于是她分辨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同他生气了。
像是因为被他触及了心里不可以逾越的一个点,她怕去看到那个点以外的东西,于是强行将它关在外头。
可谢从序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同她挑破,她便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她理不清这么复杂的思绪,于是每回都想着做缩头乌龟。
殿门又被推了开,伴随着熟悉的、带着一点急促的脚步声。
没几步就停在了她的床榻边,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床榻微微下陷。
紧接着,她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被猝不及防地掀了开,腰肢被大掌往前一捞,来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脑袋抬起。
未等姜无恙做出反应,她的唇瓣便被重重地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