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姜无恙否定了自己一路,明知道谢从序不在宫中,可回到宫里还是拖着酸痛的腿慌不择路地躲回了自己的长宁殿。
入了夜,她窝在床榻里,背对着外头,脑袋里也乱乱的,整个人莫名地心跳如鼓。
她想着,如果谢从序来了,她今日一定要坚决将他赶出去!
是他自己说的只是兄妹这个不可以,那个也不可以……
可等到夜深,也没见人来。
她想着不来最好,她自己还能占着一张大床,可是阖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明明都放空了,却还是清醒极了。
她有些烦闷地坐了起来,沉着一张脸去开门,往外探了一眼。
辞微听到动静从耳房出来:“小殿下怎么起来了?可是在等太子殿下?他好像还没回宫呢。”
姜无恙闻言,脸色更沉,语气也带着几分难得的娇蛮,嘀嘀咕咕地道了一句:“谁等他了,不回来最好。”
便“哼”了一声,将门关上,还把门闩放了下来,锁得紧紧的。
回到床上辗转了好一会儿,心中烦躁得有些难以入眠,最后又爬了起来,去书格中翻找着话本子看。
前不久辞微又给她找了一堆,多的是她能消遣的。
她挑了一本名字看着最为正经的,叫《锁金雀》,准备看到困为止。
殊不知越看下去,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明明是个讲情爱的话本子,怎么一直绕着里头的那对兄妹?那三姑娘明明喊国公爷阿兄的,怎么会是他们两个之前的情情爱爱呢?
国公爷居然还说要娶她?
姜无恙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看到三姑娘将国公爷按着亲,什么褪去了他的衣冠,两个人鱼水之欢直至天明……
具体的描写虽然没有,但姜无恙是知道这是不可以的!
亲亲就算了要成婚是算怎么个事呢?他俩甚至一个姓——
就在她以为两人就真的要这么拜堂时,发现是三姑娘将国公爷骗了,隔日睡醒就逃之夭夭,她本来就不是国公爷的亲妹妹,国公爷也知道她不是,是他故意将她领回来的,也明知她是故意利用他复仇。
人跑了,国公爷彻底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拼了命的要把人给抓回来。
哦原来不是亲的,不是亲兄妹那就还好——
好个鬼啊!
姜无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原本举着书翻着的,当即就将书倒在了桌上,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三姑娘跑了才对呢,那可是她喊了八年的哥哥,哪怕不是亲的那也是哥哥……哪有哥哥是用来成婚的,这怎么能行!
姜无恙一边自我否定,一边又忍不住这该死的好奇心,继续往下看。
她的睡意全无,一颗心跳得更乱了,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时不时地代入谢从序,甚至会想着若是谢从序同她这样,她会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正常的一个人在习武了一整日,累得浑身酸痛该是倒头就睡的,她竟然还有空想这些邪门的东西。
她一定是练得不够多。
于是隔日天不亮,她就叩开了武平侯府的大门。
祝司年习惯早起练枪,看到姜无恙出现时,吓了一大跳,动作一僵,手里的枪险些掉了。
“公主?!”他惊愕地朝她走来。
姜无恙只睡了两个时辰就来了,顶着两只乌青的眼眶,朝祝司年恭恭敬敬行了礼。
祝司年哪敢练她,这看着就没怎么睡的样子若是练出好歹来,他定是要被抄九族的。
可姜无恙执拗,硬是去重复着昨日教他们的扛着沙袋下蹲、跑步、爬阶。
姜无恙想起来谢从康扛的那一袋子是装着石头的,于是去捡着那一袋扛。
刚扛起来就脱了力,松了手,好在脚打得开,这才没被砸扁。
等祝玉卿在天微亮时打着哈欠出现时,看到那个扛着沙袋在那用于操练的石阶上走着的娇小身影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惊讶地揉着眼睛:“这么早?我去——这公主能为了给太子殿下报仇这么拼吗?”
事实证明姜无恙的做法很有效,这一日彻底累垮,人被辞微扶上马车,几乎是一整个倒进车里的,累得没有任何杂念,一整个昏天暗地。
人是一路睡到宫门口的,被辞微喊醒时,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靠着她下了车,人刚换上步辇,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东宫的方向走来,步履轻快,身子挺得笔直,眉眼里是藏不住的飞扬神色,笑意盈盈,好似一朵盛开的红艳艳的芙蓉花。
之所以红艳艳,是因为她今日竟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罗裙,隔着十步外,姜无恙就能先闻到那浓浓的香粉味。
她本就练得累极,今日也没什么胃口,闻到这个味道,胃里更是一阵翻滚。
她无暇再去端详她,只想快些回宫躺进她那舒服的浴池里好好沐浴,若是能再用上一碗冰冰凉凉的酥山,那是再好不过。
可白洛书偏不合她的意,偌大的宫道,她非要绕到姜无恙的步辇前。
“见过公主殿下。”她先是朝姜无恙行了礼。
姜无恙累得眼皮都抬不起,却还是得基于礼仪掩下疲惫神色,朝她颔首。
也是这么一抬眼,才瞧见她手中拿着一块可出入东宫的令牌。
姜无恙也只是一扫眼,并未将目光过多停留。
步辇绕过白洛书,一路将她抬回了东宫,姜无恙被辞微扶着下来,余光瞧见了庭院的另一侧那一抹刺目的绛红色,却还是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长宁殿而去。
谢从序望着那个消失在回廊的身影,神色沉沉。
他肃声问着身侧的酩山:“祝司年怎么真将人练成这样?”
说了差不多就行了,怎么真将人累着了?从将她带回东宫,谢从序就不曾舍得让她吃过苦,莫说让人搬重物了,便是多走些路他都得将她背在身上。
那样的小身板他都怕她为此练垮了,可她如今同他在气头上,他若是去拦,以这家伙如今的反叛心思,没准会自己练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