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她那张愤愤不平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他声音轻快：“也对，原来绥绥心中有愧？那日后你来伺候孤？让孤也占占好处？如此能弥补一点你的愧疚？”
姜无恙哑言。
谢从序见她这副吃瘪样，脚步一停，眼底笑意更深：“从现在开始吧？”
姜无恙不解：“什么？”
“那就不该孤抱着你回长宁殿，该是你送孤回承明殿了？”他说着就要松手。
姜无恙怕摔个屁股蹲，惊慌失措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要是摔疼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
“不是有的人长大了翅膀硬了？那不该是能飞的吗？怎么也怕摔？”他疑惑地反问。
姜无恙闻言，一咬牙，就要有骨气地从他身上下来。
谢从序却没松手，他肃然着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孤允许你下去了？”
姜无恙前后不占理，有口难言地看着他。
谢从序也并未再为难她，见她泄了气一动不动，不再反抗也不再吭声，他便也满意地勾了唇角，迈步就往她的长宁殿去。
女医看完了茯苓，被带进了姜无恙的内殿。
姜无恙疑惑地盯着谢从序：“我又没生病！”
“看看有没有伤着。”谢从序话是朝着女医落下的。
太医点了点头，便朝着坐在床边的姜无恙走去。
谢从序杵在一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倚着她的床柱，就这么垂着眼看她。
姜无恙朝他眼神示意着。
毕竟太医在，她若是还对太子呼来喝去的，那确实是有失体统。
谢从序宁愿做睁眼瞎，不去理会她的小动作。
反正从今往后，只要她敢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迈两步。
最后是太医委婉地开了口：“下官需要为公主宽衣，太子殿下还请先回避。”
谢从序转了转指上的扳指，倒也没有执着留着，长腿一迈，便去了外头。
好在没有伤着筋骨，只是劳累过度，导致的身子酸痛，敷一敷药，过两日便能好。
谢从序确认姜无恙没有受伤，也确认她老老实实地遵医嘱上了药躺下，就出了长宁殿。
姜无恙以为他今日又要死皮赖脸地同她窝在一起，见他没有提也没有执着地要留下，心里反倒觉得怪怪的。
她躺在被窝里，脑袋里依旧乱乱的，想着他说的话，有些郁闷地眨了眨困倦的眼睛。
留她在宫里做什么，什么不想只是她的哥哥……
他话外的意思，姜无恙想得到却不敢真的想，她矛盾地希望谢从序离不开她，又矛盾地希望他不要是那些意思。
不然她成了什么？
姜无恙这一觉倒是睡得格外香，果然人足够累，就是会倒头就睡。
她毅然决然地决定今日也要像昨日一样勤奋刻苦，坚持个把月，她的身法必然远胜从前。
于是她准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潇洒起身，一抬手就被浑身的酸痛震得龇牙咧嘴，窝窝囊囊地又把高举的手放了回去。
怎么更痛了？
她本想潇潇洒洒地挺直脊背，以一副崭新的习武之人的精神风貌走出东宫的。
最后还是倚在辞微身上，命苦地迈着疼痛的步伐出的门。
可人刚绕到花园旁的宫道上，就见远处那一抹如同花蝴蝶般轻盈的身姿，款款走了来。
姜无恙不免在心里对白洛书竖起大拇指，这人能一大清早的就赶着来东宫，她也是很勤快。
可姜无恙心里还是记着茯苓的事的，于是暗暗忍着疼，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站直了身子，等着她过来。
那人忙着看四周的花草，并未看到姜无恙一身灰蓝的劲装站在假山边。
白洛书纤手攥着帕子，眉眼满是少女的喜悦，点着四周的花：“这株山茶开得可真好。”
她身边的侍女连忙捧着：“太子殿下果真风雅，东宫里的花个个都开得这样好，就连书房里也摆着那些高雅不俗的颜色，这会养花的男子最懂怜惜人。姑娘若是喜欢，不妨同殿下说说，想来他定会折芳色送佳人的。”
姜无恙听得神色一僵，在一旁幽幽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期待：“让你们失望了，山茶是我养的。”
这满花园的花，就连地上的草，都是她亲手养的。
二人没注意到这儿站着两个人，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
却也得顺着未定的胸口，忙不迭地朝她先行礼。
不管是不是来日的太子妃，只要大礼未成，那今日的身份到底是臣女。
换做过去，姜无恙也会礼貌地同她回个礼，可因茯苓一事，她定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听闻昨日，我的猫儿惊着了白姑娘。”姜无恙声音平缓，抬高了些许的音量，“我替它给白姑娘赔个不是。”
白洛书一听这话，便知她是要来替昨日那个宫女兴师问罪的。
于是白洛书委婉道：“都是误会，怎劳公主殿下替一小畜生赔罪呢？”
这样的三个字，姜无恙自出了姜家，就极少听见了。
即便是在这宫里，也不曾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词。
衣冠楚楚，却品行不端者，又比那些不会说话的花鸟走兽好到哪里去呢？
“既然是误会，白姑娘又为何让人打我长宁殿的人？”她平静地将目光落在白洛书身侧那垂首的侍女身上，“可是你打的？”
那侍女连忙辩驳：“是……是她没有将猫儿看住，险些伤了我家主子的脸。”
姜无恙瞧着白洛书这张脸，白里透红，容光焕发：“那便是没伤着。”
白洛书心中隐隐不悦，毕竟这姜无恙向来软弱的性子，若要论家族门楣，姜无恙的父亲姜随可从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他们姜家不过是一介寒门。
当年姜随夫妇不愿投靠世家便罢了，还偏与世家作对，若非他们，她白家势力又岂会剩如今这般。
在她看来，姜无恙如今不过是借着帝后的宠爱，借着东宫养出来的身份，狐假虎威。
白洛书对此很是不屑，在她心中，一个人的出身便决定了一切，只要是寒门，便是官拜一品那也是寒门。
于是她面上带着假意的笑：“臣女的侍女也是护主心切，这才伤了殿下的人。左右是下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殿下又何必为此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