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一手禁锢着她双手的手腕，目光从她怕极了的脸上落到她紧握成拳的手上。
他指腹在她手腕处摩挲着，一点点落到她的手上，想去摊开她的左手掌心。
语气慢悠悠的，落入姜无恙的耳中，已然像在行刑。
“是要自己伸出手，还是想要孤在绥绥身上找找别的位置？”
姜无恙怯生生地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只顾摇着头，她双手都紧握着，想从他手里挣脱开。
谢从序顺势将她放倒，扣到自己的手臂上。
拿着戒尺作势就要落下。
姜无恙立刻警觉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委屈哀嚎着：“你更不许打我屁股！”
姜无恙脑袋搁在他手臂上，挣扎不能，只能带着哭腔求饶：“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了……”
“还有呢？”谢从序沉声问着。
姜无恙不解，只能闷闷地保持沉默。
谢从序是真有些发愁：“那日若是在花园的不是孤，是旁的人，你又当如何？今日孤问你，为何撒谎？”
姜无恙轻轻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着那别扭的语气小声答着：“怕你生气……怕你知道我亲了赵岑风，会把我的嘴巴缝起来……”
谢从序点了头，语气令人听不出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绥绥倒是提醒孤了，还能这么罚？”
姜无恙哪里知道真假，他今日都想打她了，想将她的嘴巴缝起来肯定也做得出来。
她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翻滚，她一手挡着屁股，一手按着他的手臂要从他身上起来，可他掌心按着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故作有气势地威胁他：“你今日要是打我，我再也不和你说话！”
谢从序好整以暇点了头：“好啊，反正有些人的嘴巴缝起来，也说不了话。”
“谢从序！”姜无恙侧头要去骂他，就被他掌心翻过了一点身子，顺带按住了她的双手，一手拿着戒尺当真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不重。
但是姜无恙脑袋懵了一瞬，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谢从序低头看着她那张委屈的脸，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明明也没打重，很轻的一下。
可他还是沉着声问着：“还敢对孤撒谎吗？”
姜无恙抿着唇，一言不发，抬起一双盈满泪的眼睛，像个要发威的小猫一样，怒视着他。
谢从序见她这副样子，心一下就软了，他微微蹙了眉头，刚要把戒尺放下。
就见她努了努唇角，噙着泪朝他倔强开口：“我又不知道那日的人是你还是赵岑风！你回京你又没有告诉我！没有人告诉我，我今日才知道！你为此打我做什么！”
她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重，当真委屈到了极点。
连声音都打着颤：“我那日明明也一直等你的！我也想过皇兄会不会回来！你不在京中的那几日！我明明有很想你的！”
说到这里，姜无恙更委屈了，触及到了那段时日的记忆，她心里止不住的又涩又疼。
那些时日她分明日日都念着他。从小到大他就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那么久，她每日都有算着这是谢从序离京的第几天。
她知道了朝中的事，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她也一度不知该怎么办。
她每日都想着，要是谢从序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她发现自己如旁人所说，事事都要依赖着谢从序，她明明早就长大了。
于是她想着，她不该事事都依靠他，她也该慢慢把自己从东宫里剥离出去。
她怕自己被旁人说中，怕自己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于是她急着想出宫，急着想独立，急着想找个驸马，才好名正言顺地有一个新的家。
旁人说她与赵岑风般配，她便觉得是般配的，她想着他身上也有谢家人的血，谢家人都有几分相像。
她甚至不敢说，那一夜她虽是醉了酒，但看着那一夜的“赵岑风”，她眼前总是谢从序的脸。
她只能借着酒劲去放任自己的思念，她太想他了，所以才会想抱着他。
可她也很清楚，谢从序不在京中。
于是她反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否定着自己，只道是自己醉了酒才会看走了眼，却始终不敢去确定那夜的人就是他。
她怕发现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意，于是拼了命地将那些晦涩的尽数藏在一个角落里，连自己都不敢去触及。
有一点苗头生出，她都会立刻按回去。
她无从宣泄，她当那些是不可对任何人言明的，于是只会浸在心底里，每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姜无恙看着他，委屈泛滥成灾，眼泪像泄了洪，模糊了视野，往外止不住地淌着。
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沿着脖颈浸湿衣领。
她委屈地哭着，自己伸手抹着泪，却仍固执地盯着谢从序，朝他控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只知道罚我！”
谢从序见她哭得越发凶，心里一下也没了底，放下了戒尺，便下意识地抬手去捧着她哭花了的脸。
“孤不是真想打你——”他软下了声来，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
他也只是因她撒了谎，想小惩大诫一下。
谁料这一下打得虽轻，却是真的打疼她了。
他连忙将哭得无措又委屈的小人儿搂进了怀里。
姜无恙脑袋被他扣进怀里，她靠在他肩头，心里那个失落的空洞顿时被放得更大，呜咽声也更放肆了一些。
谢从序心绪被她牵动着，一时不敢再说她半个字，只能柔声去哄着：“孤错了，不该打绥绥，孤只是想吓吓你，也并未打疼你不是？只是希望绥绥以后不要对孤撒谎，并非真要打疼你……”
姜无恙抓着他的朝服抹着鼻涕和眼泪，不听他的道歉，自顾哭得越来越大声。
那些在心里积郁已久的委屈，像是被触及了机关，开了闸门，尽数涌了出来。
她愤愤地反驳他：“撒谎你也生气，说实话你也会生气！那我怎么办嘛！抱都抱了，亲都亲了，我以为是他，我明明也很后悔很难过！”
她肩膀随着她气息的不顺而抖着，她抽咽着，含着泪同他讲道理，“我今日是撒谎了，我是怕你知道了会更生气我才撒谎的。可皇兄就没有撒谎吗！那夜我记不清楚，难不成皇兄那夜也醉酒了吗！你早就知道了，你还一直瞒着我，那你也不诚实！凭什么就我要挨罚！就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