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欢是只能给一个人的,你最喜欢她,便不可能最喜欢我。若是你为了和我的这个承诺,即便她在你面前你也不再认了,那你便不是我认识的裘连愈,说明你忘恩负义、无情又自私。”
姜无恙将一切可能都同他说明,“若是梁潇姑娘她还活着,她看到你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她会很难过,她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些年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无法与你相见……应当也有满腹的委屈想同你说的。”
“臣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活着,可事实便是——”裘连愈不知如何同姜无恙说清楚。
他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漫无目的地找了很久,直到慢慢接受,到后来的麻木,如今不想再过那么浑浑噩噩的生活,想着成婚便好,找一个与她相似的人,应当一切就会变好。
可如今姜无恙却说梁潇有可能没死,若她还在,他义无反顾地和她在一起,届时姜无恙怎么办?他便得辜负姜无恙待他的一片赤诚。
姜无恙最后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了这些,我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便说明我对裘少卿从来都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若是梁潇姑娘还在,我不会怪你选了她,若是她不在,我想我们也不该成婚,我们都有各自放不下的人和事,何必为了迎合一些奇怪的道理,去违心地凑成一个新的家呢?”
屏风后,谢从序抬起的目光幽深,隔着那座屏风,能瞧见不远处端坐着的人影身子挺得笔直,话音不重却也铿锵有力。
他眼底欣慰失笑,当真是长大了,还能去教旁人该如何做了。
“去吧梁姑娘,裘少卿这些年,从来没有放下过你,难道你不想见他吗?”酩山站在一旁,悄声询问着。
梁潇犹豫着没有说话。
谢从序放下茶盏,缓声道:“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你在世上除了你的孩子外,唯一的亲人。以你对他的了解,该知道他不会因你遭逢了变故便弃你而去。”
“若是公主殿下同我有一样的遭遇,太子殿下,可还会这么想?”梁潇大着胆子,轻声问着谢从序。
酩山刚要斥责她。
他们都知道她指的都是些什么,如此类比,是失礼,也是大不敬。
谢从序眼神示意他噤声,酩山刚张大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并未因此恼怒,只平静地同她说着:“能令她受伤、受委屈,那便是孤的失职,非是她的原因。有错的也不是她,是该护住她却未能护得住她的我。”
谢从序本无需与她多言,可斟酌了须臾,还是劝告着:
“梁姑娘,此事非你之过,你从不该为此感到低人一等。对你行凶之人尚可在做出如此恶行后,还坦荡地行于人世间,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不觉自己有错。
施暴者才该为此蒙羞,你受了委屈,吃了苦头,非你所愿而受了伤害,你才是这清白之人,才该挺直脊梁骨地活着。是朝堂失职,未能约束好朝臣,才致齐文村百姓困于水深火热。是朝堂与律法该还你公道。”
梁潇闻言,神色微微诧异。
她并非没有怪过这些权贵,她打心里,痛恨着京中的这些权贵。
她知道,齐文村的灾祸是京中权贵为争权夺利,拿百姓开刃。
彼时卫家人,散播着关于大熙皇室的谣言。
她在辽东时,那儿的人都说皇室无情,暴君狠厉。而太子谢从序性情不定,暴戾嗜杀,东宫里还养个从淮阳捡回去的妹妹,也不知能养出怎样一个刁钻跋扈的女魔头来。
她也曾一度相信。
可“女魔头”在屏风的另一头,不知她遭遇,却会想着她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受了委屈。
而暴戾的储君,在告诉她她始终是清白的……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屏风那边,对座的两个人影。
姜无恙也不再与他扯东扯西了,本想着不知那些官场上的事能不能全跟裘连愈说,可毕竟他也是齐文村出来的,如何不能知道?
于是便将齐文村失踪的女子被送至辽东一事告知了裘连愈。
裘连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道:“殿下此话当真?”
姜无恙被他吓了一跳:“我、我也是听皇兄说的,所以我来问问你叫什么,回头帮你问问看……”
裘连愈脸上神色欣喜又急促,就要离开。
“你做什么去?”姜无恙连忙跟着站起来,生怕他干出傻事来。
“去大理寺,问明原由,找人。”他急匆匆地说完,前脚刚要迈开,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震住了脚步。
“阿愈哥哥。”
屏风后,摘下幕遮的梁潇,一身素色简单的衣裙,面上带着一道醒目的疤痕。
她红着眼,牵着孩子不敢上前去,只敢轻声喊着他。
姜无恙微微瞪大了眼,惊讶的目光在裘连愈和那名突然出现的女子之间来回换。
这么巧吗?
话本子里的故事也让她撞见了?她是见证的路人?
她目光不禁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更为惊讶的目光再次落回裘连愈身上……
不是——怎么孩子也有了?
她都不明白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孩子都来得那样容易?不用成婚就可以有?养的外室也可以有?就连定婚都能有啊!
还那么大了?
孤儿寡母这么多年怎么过的?
姜无恙带着一点指责的目光看向裘连愈,发现他已经根本无暇搭理她了。
他瞧见梁潇,神色又惊又喜,随后是万般的不解,像是不敢接受一般,还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这才一步步走向她。
姜无恙脑袋还没转过来,脚步已经识趣地不停地往一旁挪着挪着,人刚站到屏风边准备开口问,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瞬间被拉回了屏风后。
“孩子都给人家了,都那么大了,他居然说他们没有成婚?那不是把人家当外室养吗不然孩子哪来的?不定婚也可以有?这裘连愈我真是看错他——梁姐——唔——”
姜无恙正要为此打抱不平,嘴巴就被谢从序捂住往一旁带。
谢从序见她瞪大了眼呜呜呜地用语调在同他表述着“裘连愈怎么能这样”诸如此类的,他无奈地轻声安抚着:“好了好了,他们二人的事,你不知道别掺和。”
他松开了手,姜无恙深呼吸了一口气。
怎么她遇见的两个都能有别的心仪之人就算了还能有孩子?
父皇说了,男子只有成婚了那才能带来孩子,那这算什么事?
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自己上京赶考,孩子说给就给,人家怀胎十月生下来,就要遭遇天灾人祸!脸上还伤成那样!
姜无恙对孩子是怎么来的,始终是没个概念,抱着胳膊就盯着谢从序看,偷偷嘀咕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