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贤妃送走了西漠来的兄妹俩,立刻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坤仪宫,甚至来不及等宫人通传,就自行往正殿进了:“皇后姐姐!”
“怎么了这是?”许知筠本想歇下,可瞧见蔺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起身去牵着她落座,关切问着。
贤妃喝了一口宫人递来的茶,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蔺青那个混小子,此次来京,竟是冲着绥绥来的,是想将咱们绥绥娶回西漠去做他的世子妃。”
许知筠闻言,神色不禁沉肃了几分。
“本宫都不知道这混球是在何时惦记上咱们绥绥的。”贤妃为此有些焦灼。
她不知姜无恙与谢从序之间的事,只单从联姻一事看待这个问题。
西漠原是一个小国,如今虽已成为大熙国土,但因着西漠百姓自古以来的生活习惯与中原人有所不同,太祖为安民心,在开国之初,便定下了规矩,允许西漠的百姓依旧保持着他们特有的习性与管辖方式。
西漠王是所有亲王里拥有最高权利的人,因着当年辅佐太祖登基立下大功,二人情同手足,故而太祖与最初的西漠王立下约定,待太祖登基,西漠王依旧在西漠享有最高权利,爵位世袭。
同时为维系好西漠与朝堂的关系,便有了联姻一说。
当年便有西漠郡主嫁入皇室,也有皇室女子嫁入西漠,缔结两姓之好。
于是到了贤妃的父王登基后,他怕如此高的地位引来帝心忌惮,自请将女儿送入京中为妃。
贤妃比谁都懂作为联姻的筹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若非她运气好得以遇见这一群和善的姐妹,早就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被吞得渣都不剩了。
若是两情相悦那是再好不过的联姻,可云京去西漠的路山高水远,绥绥自幼养在宫里,如何过得惯那边的生活。
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去靠一个幼时只见过寥寥几面,甚至都不知对方是什么秉性的男子吗?那怎么成!
“无碍,此事陛下不会应允,谅西漠王也为难不得陛下。”
许知筠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放宽心。
“可事关西漠稳定,且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想来他们是想要芙儿嫁入东宫,而让咱们唯一的小公主嫁去西漠。”
贤妃自是知晓谢慕周疼爱姜无恙,可谢慕周毕竟是帝王,在国事面前,焉知他是否会选择推姜无恙出去,做这个维系朝堂与西漠关系的棋子。
许知筠直言不讳:“今时不同往日,若还需要以牺牲女子一生的方式来维系地方稳定,来为大熙开创太平盛世,那谢慕周这皇帝,想来也没必要做了。”
谢慕周人刚到殿外,便听见里头铿锵有力的这一段话,脚步一顿,脸部微微一僵。
掌事太监王仲也听见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声问:“陛下,可要通传?”
谢慕周自行伸手敲了敲门框,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吓得那正大大咧咧坐在椅上的贤妃瞬间站得笔直。
贤妃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也不知方才许知筠那番话,这谢慕周有没有听进去。
谢慕周未等贤妃开口,便疲累地捏了一下眉心,朝她一招手:“免了,退下。”
贤妃顿时松了一口气:“诶。妾告退!”
她一刻也不想在此过多停留,瞬间逃之夭夭。
许知筠并未起身朝谢慕周行礼,只待贤妃走后,坐在原位用眼神刀着他,盯着他走来要与她同坐,她立刻起了身。
谢慕周疑惑地看向她:“朕做错了什么?才令皇后动了废帝的心思?”
“妾哪敢废帝,陛下真是折煞妾了。”许知筠面无表情。
殿内只有二人,王仲早已识趣地带着宫人退下,并带好了殿门。
许知筠向来是不怕谢慕周的,所以每当她客客气气地自称为妾时,谢慕周便知大事不妙。
谢慕周哪里坐得住,当即就站了起来解释:“西漠来的进奏官此次是提及了西漠世子与绥绥的婚事,可朕绝不会将绥绥送去西漠的。此事待西漠王入京,朕会亲自与他交代清楚。”
许知筠神色这才有所缓和:“绥绥与序儿的事,你也知晓。绥绥不可嫁给那混不吝的蔺青,但西漠郡主也不可嫁入东宫。”
“自然自然。”谢慕周忙讨好地朝许知筠笑着,一边扶着她,慢慢顺着她的脊背叫她莫要为此事动怒。
许知筠见他这副狗腿的样子,也不好再对他摆脸色:“今日我问绥绥了,是否有意与太子成婚。”
谢慕周眼睛亮了亮:“绥绥可愿意?”
“绥绥未有准话,可我瞧得出,她心里是有序儿的。”许知筠叹了口气,坐下,接过谢慕周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这才接着往下道,“她打小便是个心思细腻的,朝中的事,我们不叫她知晓,可她自己也能察觉,自知太子的婚事是为国事,她不敢任由着自己的心意一意孤行。”
“这孩子,朕不是都允了她的,只要她想,便是那些老顽固如何说都不用管的吗?”谢慕周不禁发了愁。
“你是皇帝你可以为所欲为,回头骂名都往她身上堆。”许知筠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知道,绥绥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她打小养在我们身边,任我们如何宠着她惯着她,也不曾骄纵分毫。如今在婚事上,想的也是如何做才能对东宫好,才能让我们少些操劳。”
谢慕周在私下也是口无遮拦:“无碍,左右这裴家将倒,这白家也快了。西漠联姻一事也非什么大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难不成祖宗还能从太庙里显灵出来逼迫两姓联姻不成?”
许知筠哑言地望向他:“堂堂天子,说出这么没谱的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爱妃说是不是?”谢慕周当即摆着副笑脸凑了上来,被许知筠一巴掌推了开。
她揉着太阳穴起身朝内殿走:“是,本宫累了,陛下早些回吧。”
“累了?那朕更得伺候你啊!”谢慕周忙跟了上去。
许知筠也不知道一个皇帝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小绥绥这些年都在他身边说了些什么,才让这个过去心口不一的人,待她一次比一次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