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主殿内，议事的宫臣们退去，只余魏珩渊与庄梨。
谢从序才得以放松须臾，他指尖若有所思地在案上敲了敲，将手中那份名单往案上放了放。
前几日的刺客，几乎可以断定与辽东是无关联的，那便是另一批人所为。
而谢从庭留在苏府休养的这段时日，苏府也太平，并未再有别的事端。整座皇城严加搜查，也并无其他可疑人。
想来行刺一事短暂间不会再发生，而那日所派出的人便是他们所能派出的较为精锐的一批刺客，那个负责刺杀他的人则被姜无恙误打误撞地拿下，那名刺客膝盖跪下去时，跪在了自己倒地的刀刃上。
刀刃上淬了剧毒，毒渗入伤口里，身上并无解药，太医来看过，解药制作费时，想来那人熬不过三日了。
而裴府上下被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管，裴弘被软禁，消息出不了裴府，云梦楼的姑娘们与当年参与修筑堤坝的劳工们今日进了京，将裴弘罪证一一呈至大理寺，裴弘此番算是彻底倒了台。
可偏偏在这西漠王进京的关口，无法兴师动众地将裴弘处置，只能将其继续软禁。
魏珩渊紧着神色：“朝中的动静太大，辽东卫家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怕是将要兴兵。”
“利用我扶天寨那么久，搅得锦州不宁，这笔账我早就想跟他算了！”庄梨一拧眉，一脸坚毅地朝谢从序拱手，“殿下，民女愿意即刻启程，去帮大熙杀了那个卫昭给您助助兴！”
魏珩渊闻言，惊大了眼：“你凑什么热闹啊？这是朝堂的事，行军打仗可不同于当寨主啊，那卫昭的项上人头可没有这般好拿。”
“魏珩渊，你看不起我？”庄梨当即冷了脸。
“我并非此意。”魏珩渊忙解释，“只是辽东危险重重，那卫家人狡诈，我知壮壮你武艺高强，可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我不愿你以身涉险。”
庄梨小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朝沉默着的谢从序道：“那凭什么男子就可以带兵打仗？我知道我没官职，也无功绩，那我可以当小吏的，我带着我扶天寨的姐妹弟兄我们一样可以给大熙出力。”
谢从序抬了眼，看着那个英气果敢的姑娘，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边那个担心得就差原地团团转的魏珩渊身上。
“此前……扶风寨也没少给朝廷添麻烦，就当将功补过，请殿下应允。”庄梨接着道。
谢从序是知晓庄梨那一身功夫的，放在大熙，确实是武艺高强之辈，只是打仗并非空有一身力气便可，有时还需谋略，庄梨有着统领一处山寨的本事，若能好好学习兵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大熙出色的将领。
谢从序斟酌了须臾，才点了头：“可以，但只能从小将做起，军中有军规，你和你扶天寨里的人，凡事要守军令，听从安排，不可一意孤行。”
“是！”庄梨兴高采烈地高声应下，随后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地望向身侧的人。
魏珩渊对谢从序的决定感到惊愕不已，他惊呼着：“殿下？不成的。”
“怎么不成？”庄梨的神色立刻耷拉了下来，“太子都同意了，你敢不同意！”
“她不懂兵法，也不曾进过军营，卫家人准备了这么多年，此一战定危险重重，若是要练也不该拿与卫家一战练啊——”魏珩渊急道，“臣就这一个壮壮，有个好歹臣也不活了！”
“呸呸呸，我还没上战场呢你就咒我！”庄梨立刻伸手拧了他的胳膊，看着他原地跳脚。
魏珩渊闻言不忘打了自己两下嘴巴，可神色依旧焦急。
谢从序听着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
他面色沉着，待他们二人安静了，才沉声道：“庄梨先退下吧。”
庄梨被酩山带了出去，殿门被关上。
魏珩渊不解地望着他，希望他收回方才的决定。
谢从序面容沉静，同他缓缓分析：“此番不可避免在辽东有此一战，卫家人定会利用地势进攻，而我军不可只退不进。辽东地势复杂，与锦州相近，庄梨自幼长于锦州，扶天寨建于离山，山势如何，她和她寨中的人，比我们了解。”
魏珩渊听到此处，也能理解谢从序为何做此决定，可他心中挂念着的是庄梨的性命，他万不敢让她去前线打仗。
“她虽身在山野，过去也曾行差踏错，可所行之事却是想为国为民的，只是用错了方法。若能加以教导，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一个比你出色的将领。你若珍爱她，也该尊重她的抉择和抱负。”
谢从序的这一番话，落在魏珩渊耳朵里，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魏珩渊有些丧气，忍不住呛声：“若是今日要去辽东的人是绥绥，殿下可会同意？”
谢从序闻言，唇边不着痕迹地挂了笑：“若是她的功夫能同庄梨一样好，孤倒也不介意带她去辽东立功。”
若是真叫她拿下卫昭，这家伙不得乐得找不着北，够她吹个五十年。
但姜无恙功夫究竟如何，谢从序心里有数，真刀真枪的厮杀，并非一次两次的气运可以的，也不敢真的任由她上战场胡闹。
庄梨若没有真功夫，他也不会真的由着她随军，也是出于局势考量。
谢从序知晓他的担忧，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庄梨武艺不在你之下，否则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入赘给她做压寨夫君吧？”
“臣——”魏珩渊欲辩驳，却无力。
“是，如今是无扶风寨了，庄梨也随你入了魏府，可你难道就舍得庄梨那一身武艺无处施展？舍了抱负困于后宅，只做你魏家夫人？”
魏珩渊微微蹙了眉头：“臣自是想她走得长远，也知她绝不甘困于后宅，只是这些事可以慢慢来，无需急于一时。”
谢从序看向他，道：“待明日朝会，陛下便会命你领兵先行去往辽东驻扎军营，庄梨会是你的部下，你想如何用，想如何安排，孤皆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