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就辽东一事,同魏珩渊商议到了四更天,收拾好本想在自己的寝宫歇下,可一想到有一整日未见到姜无恙,还是打开了殿门,沿着连廊往长宁殿的方向去。
今日的殿门难得没有紧闭,谢从序轻手轻脚地入内,解了外袍,熟悉了昏暗的室内,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去瞧着熟睡的人儿的轮廓。
姜无恙睡得正沉,许是被他指腹轻轻捧住了脸,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钻,发出了一点迷迷糊糊的哼唧。
谢从序一整日的疲惫轻而易举地就被她驱散,他眼底温柔得像盛了外头的月光,轻轻将人拥进怀里,顺着她的发心。
姜无恙意识模糊,但熟悉的触碰落在身上,她伸手就去搂他的腰,软糯的腔调含糊不清,但谢从序却听明白了:“皇兄怎么才回来?”
谢从序唇边勾了笑意,低哑的声音响在她的发顶:“绥绥今夜在等皇兄吗?”
姜无恙半梦半醒的,眼皮沉得睁不开,人还未彻底清醒,意识就要被困意再次席卷。
她无暇思考他问的什么,只愣愣地“嗯”了一声。
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乖靠着,随后便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
谢从序心里被暖意填满,轻轻顺着她的发心,拥着她睡下。
姜无恙一觉醒来,床上瞧不见谢从序的身影。
今日风和日丽,清晨的阳光正透过明瓦窗,七彩的颜色斑驳投落在温润的琉璃砖上。
辞微进来,一边将纱帐挽起,一边笑着道:“殿下今日可以去官学了。”
姜无恙点了点头,躺着径直仰起了身子坐在了床上,手里还抱着被子,发丝微乱,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上那正摇晃的细碎光影。
在这放空的须臾,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昨日同母后说的话。
她和母后聊了半晌,也没给母后一个准话,但看着母后的意思,她不会反对她和谢从序成婚……
等等——
母后是怎么知道的?
此前谢从序说,父皇母后都知道,还诓她说是她说的……可她从来没说过。
那母后当真是知道的,会是从何处得知的?
姜无恙脸颊不禁有些燥热,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眨了眨。
随后笃定地咬了唇。
肯定是谢从序去说的!
她后知后觉地懊恼,后仰着躺下,扯着被子蒙住了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哀嚎:“都怪谢从序!”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就怕被他们发现。这下好了,父皇母后早就知道,只有她像个傻子。
姜无恙出门的时候和回宫来的谢从序打了个照面。
谢从序正要伸手去捏捏她的脸,她却敏捷地歪了脑袋避开,还偷偷用那责问的小眼神刀着他,唇瓣一开一合,也不知在絮絮叨叨些什么。
谢从序疑惑的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提着裙摆,轻哼了一声从他身旁掠过,连背影都带着倔意,险些绊在台阶上。
谢从序哭笑不得想去扶她,她却避了开:“骗子不许碰我!”
姜无恙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气势没端住,心里一时有些尴尬,轻轻清了嗓子便立刻扬起小脑袋去冷眼看他。
“骗子?”谢从序重复着她的称呼。
面前的小人儿甚至脑袋都够不到他肩头,却仍旧昂首挺胸,抱着胳膊抬着下巴,故作娇蛮。
谢从序配合地弯下腰来,轻轻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询问:“可是孤哪里惹绥绥生气了?”
这都两日没说上话了,也不知是因着什么事怪罪他。
“哪里都惹了!”姜无恙一字一顿,一脸的认真,“明明是你同母后乱说话!还说是我告诉她的!”
谢从序没听明白:“乱说什么了?”
“说我要当你的太——”姜无恙话说一半,下意识地止住了,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间耳根子就红了,又气又恼,“老狐狸!你就是个狐狸精!我才不要跟你说话!”
随后拽上辞微的手,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狐狸……精?
酩山站在一旁,手握成拳头掩在嘴边,侧过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狐狸精。”
谢从序站直了身子,沉了脸将冷然的目光扫向他。
酩山立刻止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拔高了声音说着好话:“小殿下方才都脸红了,还这么说您,定是整日都念着您!觉得您做什么都像在勾引她!”
话音一落,四周显而易见地陷入死寂,就连于总管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这都胡言乱语什么?
说堂堂太子去勾引小殿下吗?
谁料短暂的沉默过后,谢从序目光幽深了些,像是真的思索起了这个问题:“是吗?”
“肯定呀!”酩山趁热打铁,高声肯定。
让他意外的是,谢从序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沉肃的声音落下两个字:“也是。”
谢从序一边往主殿走去,一边吩咐着酩山:“西漠王后日便入京了,在这期间,切莫让那蔺青与绥绥有碰面的机会。”
酩山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怕是晚了,听闻昨日殿下从坤仪宫出来时,迎面便撞上了那西漠世子。”
谢从序肉眼可见凝了神色。
酩山接着道:“属下也是听宫人说的,据说那西漠世子想同小殿下多说话的,但小殿下只回了个礼,并未同他说话,就回宫来了。”
“要属下说,您也别担心,这小殿下如今应当不会想再找驸马了,就算要找,也看不上他的吧?小的时候他们蔺家俩兄妹多顽皮,总能将小殿下吓得躲在您身后,她对西漠世子该是避之莫及才是。”
酩山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可谢从序担心的不是姜无恙看不看得上蔺青,担心的是那蔺青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此番来京就是为了他家绥绥来的,万一吓着她。
谢从序走了几步路,猛然想起来,愁得一手叉着腰,一手捏了捏眉心:“官学,也别让他们兄妹俩去。”
于总管跟在一旁,这会儿是不得不插嘴了,偷偷举起了手:“那西漠世子昨日刚向陛下请旨,说向往云京官学已久,久闻顾太傅大名,想同顾太傅学点本事……陛下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