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这一番话说完，白洛书神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显然受用极了。
但她依旧端着那高傲的姿态，在唇边勾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只觉得姜无恙会有如此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
毕竟她如此优秀，便是皇上与太子对她都赞赏有加，那也是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姜无恙以为，奉承完白洛书，她也该消停些了，如此她的耳朵可得清净。
未曾想午后散了学，正想去藏书阁找裘连愈呢，却被白洛书拦在了堂外。
姜无恙顿了顿，还是扯了一抹笑：“白姐姐，有什么事吗？”
“公主毕竟是太子殿下养大的，应当学会审时度势，这如今啊，同裴家人走得那般近，可小心给东宫招来祸端。”
白洛书看似说着为她好的话，可高高的语调听得姜无恙耳朵有些不适。
“绥绥听不懂白姐姐此话何意。”姜无恙不知道她又莫名其妙拦住她说这些做什么。
“陛下与太子，如今最器重的世家是我们白家，裴家的好日子，该要走到头了。”她说着，面上带着一抹想让人看起来显得和善的笑，“太子早已允诺，定不会亏待我们白家，只要裴家倒了台，这太子妃之位，还能落到哪里去呢？”
满大熙，任谁敢同白家争这个位置？
“我皇兄说的？”姜无恙微微诧异。
她从来不知谢从序与白家人还有什么往来。
“我父亲这几日，可都往东宫去呢，你不曾瞧见？”白洛书见她不知情，只当她就是这副呆傻的样子，微微蹙了眉头。
姜无恙如何知情，她这几日也没怎么待在宫里……更不会去问谢从序平日里都同哪些朝臣来往，商议什么大事。
罢了。
他们当皇子的，婚姻大事本就需诸多衡量，一下同她说什么才不会娶妻，转头允了旁人的太子妃之位。
善变。
小玉儿说得没错，男人果真就是善变。
姜无恙并未有任何不满，只体面地回着她：“嗯，皇兄如何想的，绥绥不知道，但绥绥很期待同白姐姐成为一家人。”
白洛书神色僵了僵，看着眼前那张天真的脸，她走上前了一步来，因着虚长姜无恙两岁，她便也真朝着公主摆着未来嫂子的谱，牵起了姜无恙的手。
“公主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妹妹，臣女若当了这太子妃，自然也会将公主当做亲妹妹一样照拂——”
白洛书话音一顿，“可毕竟兄妹再好，长大了也该分家不是？公主如今及笄，等日后开了公主府，也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姜无恙是想这么做的，可不代表她想从旁人嘴里反反复复地听见这些话。
她望着眼前这位貌美但神色丝毫不掩骄傲姿态的人，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只礼貌地回了个笑容，便不打算与她有过多纠缠。
而白洛书的侍女正好走来：“小姐，家主派人传话说，皇上让您申时进宫去。”
随后，侍女还同她使着窃喜的眼色：“太子也会在，说要一同见您呢。”
昨日白洛书就收到消息，一早便准备着，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一下欣喜极了，连忙拉住侍女的手离开，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快些走吧，别叫陛下与殿下久等。这红豆糕与糖蒸酥酪可备好了？我要一同带去给太子殿下尝尝。”
姜无恙听见白洛书说的话，心里不禁嘀咕着，这谢从序才不爱吃那些甜腻腻的口味，给他带这些，他喜欢那就有鬼了。
姜无恙见这人也不打声招呼，欣喜若狂之下竟然丢下她转头就走，还真是无礼极了。
就这样的当太子妃，当日后的皇后？
她不禁想起了许知筠，和这白洛书简直是天差地别。
果然不是谁都能像她母后一样美丽大方，能文能武的！得她母后这样的才配为一国之母呢。
将心里的郁闷劲掩下，姜无恙去了藏书阁。
裘连愈果真还在。
那些礼乐典籍，他大多都已看得滚瓜烂熟，何况藏书阁的书籍按类收整，很是清晰，并不会费上太多的功夫。
但他还是想等一等姜无恙，她既想来，他便不想叫她扫了兴。
他特意留了一卷书，等着她来再找。
姜无恙来是来了，却有些心不在焉，兴致缺缺地站在书架之间发着呆。
脑袋里不禁又想起了昨夜谢从序那般失控的模样，还有他们之间的触碰。
明明过去怎么碰他，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她不敢细想，只敢在心里把一切强行合理化。
裘连愈见她出神，伸手越过她的头顶，将她指尖正扶着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姜无恙是被他靠近时，才回了神，一回头，整个人便被他圈在了书架上。
她有些怔愣，抬头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下意识便想躲开。
可裘连愈手却就着书册按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并未挪动。
“殿下今日，可有心事？”他探究地盯着她的脸。
“没有……”姜无恙本想含含糊糊揭过去了，可她突然想到了，裘连愈家中是有个义妹的。
于是她抬起眼来，略带几分期待地望着他：“裘少卿过去和你的义妹，关系可好？”
裘连愈闻言，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就连扶在架上的手指也蜷了蜷，随后便握着书卷松了开，轻轻“嗯”了一声，便朝着一旁的书案走去。
他不敢放任自己的心绪流露，更不敢让姜无恙瞧见端倪。
他自知斯人已逝，他不该困在往事里，他该与过去的一切彻底斩断，如此才能同新的人有个好的未来。
姜无恙察觉他有一点失落，也能理解，毕竟他的义妹已不在人世。
“有多好啊？”她跟上他，在他对面落座，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着。
她想知道，别人家的兄妹是什么样的，是否也会同她和谢从序一样。
裘连愈沉默了须臾，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眼来，认真看着她。
他若想与姜无恙有以后，是该与她坦诚一些，若她知晓了，为此感到介怀，要远离他，那也是他该认下的。
他斟酌着，随后开口道：“殿下既问起，臣便也不瞒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