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臣的义妹，是自臣儿时起，父母双方便定下的娃娃亲。臣的父母身子弱，因病早亡，梁家叔婶心善，收留臣在梁家，供臣读书考取功名。”
“臣本想着，待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再与她完婚，娶她过门。可……”他说到此处，垂下眼帘去，神色黯淡，随后苍凉地勾起一抹笑来。
“罢了，世事变迁，毕竟无人能料到齐文村会遭此天灾横祸。”
姜无恙见他这般，心里也跟着不太好受。
她是不该问这么多的，反倒令他想起了伤心事。
她连忙道着歉：“对不住，我……我不该多嘴问的，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无碍，殿下若有其他想知道的，臣绝不隐瞒。”他望向她，目光坦诚。
姜无恙愣了愣，想了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以为她会介意……他定过娃娃亲？
姜无恙连忙摆摆手：“没、没有其他的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旁的意思。”
介意倒是……还好。
她倒是不会因此感到有什么不开心的，毕竟是未过门的，何况这裘连愈媳妇没讨着呢人就不在了，也挺可怜的不是？
她只是没想到那位义妹实则是他未过门的娘子，那这样便不是兄妹了，如何有参考的价值……
裘连愈顿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她：“殿下，可会介意臣曾定过亲？”
姜无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一颗心也不知不觉地有些紧张，怎么就突然聊到这份上了。
既然他主动提了，那她也绝对不能没了公主的气场。
是她要招驸马进公主府，又不是她要嫁去裘家，有什么好畏畏缩缩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足了气，这才同他开了口：“那就算你以前定过亲，你现在……也是没有同她成婚的，对吧？”
裘连愈肯定地点了点头。
姜无恙紧接着问：“那你还会想定亲吗？”
裘连愈看着眼前模样娇俏明媚的少女，眸子里盛着炽热与赤诚，一如故人。
他一时恍惚，周遭一切的声音恍若在此刻都静止了一般。
微风透过大敞着的窗台，拂过她身上轻软层叠的鹅黄色薄纱，在日光下隐隐透着流光。
他喉间一紧，垂下眼来，唇边勾了笑，话里有话：“想的，也要看同什么人。”
“那你可有喜欢的？”姜无恙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追着他的目光追问。
他见她这副样子，唇边笑意更浓，温润的声音很是清澈：“大熙，可还有比公主更好的女子？”
姜无恙呆住了。
她还没从一个外男嘴里，听过这样的话呢。
这是在夸她很好很好很好无敌好，整个大熙第一好的意思吗？
眼前的少女噤了声，一双杏眸圆溜溜地眨了眨，动作一僵，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裘连愈看到她耳根子微微泛了红，便知道这人是一点也不禁逗。
“我……”姜无恙意识到自己竟然犯怵了，连忙端坐好了姿势，含含糊糊地应着，“我要求很高的。”
“那臣便入不得殿下的眼了？”
姜无恙听着他的语气似乎是沾染着一缕浓重的失望，“臣以为，殿下对臣应当是不排斥的，是臣自作多情了。”
“确实是自作多情了。”
从容的脚步声绕过花鸟屏风，随着一声低沉的轻嘲响起，脚步声停在了姜无恙的身后。
谢从序冷眼扫向与姜无恙对坐的裘连愈。
“皇兄？”姜无恙回头一看，连忙站起来，去扯他的衣袖，他却不着痕迹避了开，一点目光都没留在她身上。
裘连愈站起，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谢从序也是没想到，想着这裘连愈定是闲得慌，才会整日邀着他家绥绥去相见，便想给这人安插点事让他忙一些。
查典籍，复原古乐够他忙个把月了，他倒好，这才头一日，竟能借由查典籍，混进官学来见姜无恙？
谢从序人刚出御书房，一听辞微派人来传话，当即就马不停蹄出了宫，一来就听见了如此荒唐的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姜无恙偷偷压低了声音在谢从序身边道。
她一想到自己还没同裘连愈说完话呢，心里就有些捣鼓。
裘连愈还讲了那些……该不会都被谢从序听见了吧？
她耳朵红红的，垂着眼有几分羞怯。
谢从序看着心里更闷了，只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裘连愈的身上，只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乐安公主，是孤这么多年费尽心思亲自教养的，裘少卿，凭着这么几句话就妄想着将人从孤的身边骗了去？”
裘连愈是知道这当朝太子的脾气比皇帝的更让人摸不着。
他急于表忠心，走出来时，朝着谢从序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臣对公主有意，自然会拿出十万分的真心向公主、太子殿下，以及陛下、皇后娘娘佐证。”
姜无恙见他为此下了跪，一回头看到谢从序更冷的脸，这样的氛围让她忍不住提心吊胆。
她怕谢从序这副阎罗王的瘆人样会毁了她的好姻缘，连忙去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皇兄，你别对人家那么凶。”
谢从序终于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了，同样的冷，眼底却微微一颤，带着一缕不为人知的受伤，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了他说话？”
谢从序真是觉得荒唐极了，他还没说什么，这裘连愈就跪了下去，还没等他开口，姜无恙居然还心疼了？
“我怕你……你太凶了，裘少卿是文臣，平日里本就很文弱，禁不起你这样拷问，你会吓到他。”
以后都是一家人，哪里能对自家妹夫这般说话。
谢从序紧紧盯着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真不愧是他养大的好妹妹。
他诧异间，带着几分赞赏地朝她勾了唇角：“拷问？绥绥怕是忘了，孤都是怎么拷问的人吧？”
姜无恙对谢从序拷问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同他的初见。
虽说后来误会解开，她知道他是在审问贼人，可那个画面对当时幼小的她确实冲击不小，以至于到现在还记得。
十三岁的少年提着比五岁的她还要高的一把刀，毫不留情地砍进贼人的大腿里，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