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是他派人放的火呢？”姜无恙问着。
杨素娥神色笃定：“那日我虽归家晚，可我瞧见了一行人提着油桶从箱子里出来，那火是柴油味的，哪里能有那么多的柴油？定是有人泼了……”
“那日官府带人来灭火，那——”杨素娥欲言又止，随后压低了声音，“那知府大人还冲进火里救了人出来了，可他身边的那位，分明就是我瞧见的那个带着人提着油桶的！”
“我当时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火光冲了天，我连你贺叔我都认不清了。”
杨素娥越说越激动，于是便掉了眼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姜无恙对于她所说的事，心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裴家是除了皇室外的大熙世家之首，百年书香门第，裴弘是裴蕴竹的父亲，他能教养出那么好的裴蕴竹，竟也会为了谋杀一个人，而害了十余条百姓的性命吗？
她身子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一只坚实而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那人，长什么样子？你今日见到他了？”谢从序凝着神色问道。
“瘦瘦高高，眼睛很小，鹰钩鼻，镶金牙，脸颊这儿……就这儿！”杨素娥连忙指着自己的右脸，“一块黑黑的胎记。”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了那张脸，“那人如今也老了，即便脸上有了斑和皱纹，我也认得清，就是那个人。”
在谢从序的印象里，若是常年跟在裴弘身边的侍从，倒是不曾见过有这副模样的。谢从序倒是不曾去过裴弘府上，故而不知他府上是否有一名这样的人。
“你今日，可对他说了什么？”谢从序眉眼一凝。
“我……我说……是他放的火。”杨素娥当时瞧见那人，便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扯住他的衣袖拉扯了起来，随后便被推下了桥，营造出她失足落水的假象。
可所幸周围人多，救治及时，这才叫她捡回一条命。
“那她待在这，想必是不安全了。”姜无恙有些愁容，看向谢从序。
谢从序点了点头，朝外唤道：“酩山。”
酩山入内而来。
“将这名妇人，送京兆府，无孤令，任何人不得见。传太医，对她好生诊治，看看神智可还有恢复的可能。”
毕竟这人的脑袋还不清醒，整日胡言，说的话也不知是否真假参半。
待晓荷拿着东西来时，便只瞧见被官兵押走的杨素娥，她想追上，便被官兵拦在了外头。
回了东宫。
姜无恙跟着谢从序去了崇文殿，她心事重重，想着杨素娥口中说的那个洛十散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的母亲是如何死的，就像一个禁忌一般，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就连父皇母后和谢从序，每每提及此事，也都是含糊其辞地说其当年身子弱，挨不住病痛，这才离开了人世，而她的父亲不愿她一人在底下孤单，是做足了准备才与她一同赴死的。
起初姜无恙也很是不解，若是父亲活着，她是否遭遇也会不一样，是否可以没有那几年的阴暗时光，可她也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骂声。
那些说她克死父母、祖母的丧门星的骂声，她以为，母亲是生了她以后，身子才会那般弱。
她秀眉微微蹙起，凝着一缕愁绪站在谢从序的书案边：“皇兄，什么是洛十散？”
“辽东奇毒。一旦——”他本想同她解释的，可又不知如何启齿。
这毒一旦种下，不可行同房之事，一旦男女欢好，蛊毒便会种在二人身上，若是有了孩子，除非有一方选择将蛊毒引入自己体内，否则蛊毒便会随着胎儿长成，待婴孩落地，自幼便要承受蛊毒折磨，活不到成人。
“一旦生下孩子，身子便会越来越虚弱，日益消减，直至丧命。”他只简略答着，抬眼去看姜无恙的神情。
她神色更黯淡了些：“所以我母亲当年是为了生下我，才会死的。”
“绥绥。”他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侧坐下，语重心长地解释，“南清姨母和姜叔，对你的诞生一直是满怀期许的。”
他指腹轻轻触碰上她的脸：“起初，没人知道平西王会给南清姨母下洛十散。”
“他们为何会有辽东的毒？为何……裴相会与平西王勾结？他不是世家名门吗？”姜无恙刚得知这一切，有些不愿接受她急切地问着谢从序。
“他怎么能……杀了芙蓉巷那么多人呢，他还谋得了那么好的官声，还有许多人奉他做大英雄，甚至都不知道是他让人放的火。”姜无恙不解极了，随后咬着牙就要起身，“我要去告诉父皇，这人他坏透了！”
谢从序眼里落满宠溺，将人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着：“好了……先冷静。”
“孤教你的，一急全忘了不成？”他温柔的话音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姜无恙靠在他肩头，缓缓平定了急促的呼吸。
“凡事讲凭证，要端了一个裴家岂有我们想的那般容易？父皇早就知晓裴弘狼子野心，孤也知晓。”
“那你还和裴姐姐……”姜无恙突然想起来，他所说的为了朝局。
难不成他同裴蕴竹往来，是为了利用她扳倒裴家？难怪他一口一个不喜欢她，难怪他说了她不会是太子妃。
若是裴家坏，谁坏抓谁就好了，可裴蕴竹又没有错，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她能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裴弘。
姜无恙有些不悦谢从序这么做，于是从他怀里抬起了头：“你怎么能骗裴姐姐呢？”
“孤怎么骗她了？”谢从序不解。
“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说话还好听，她能有什么错？你怎么能为了扳倒裴弘利用这样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娘子呢！”姜无恙不禁替她打抱不平。
谢从序被这小家伙莫名其妙指责，一时哑言。
他沉默了须臾，想着如何说才能叫她这个笨得要命的脑瓜子能想得清楚并且不跑偏，酝酿了良久才无奈解释：“孤同她联手扳倒裴家，是她请孤帮她办的事。”
姜无恙愣了愣，反应了一下这句话是怎么个前后关系？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姜无恙仿佛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裴姐姐请你，扳倒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