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如今从她嘴里听到这些，已然是见怪不怪了，甚至还能望进她那双认真的眸子里，朝她应承着点了头。
姜无恙听见他清冽的嗓音，温和地同她说着：“皇兄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绥绥的，乃至皇兄这个人，只会是绥绥的。”
“全部？”姜无恙心里漫上喜悦，被他的神色蛊惑着，怔怔地追问。
“嗯！全部。”
姜无恙心里宛若浸了蜜，回到长宁殿中，哪怕是在沐浴时，也消不去脸上悸动的热意。
夏日进了尾声，夜里的风透过柔软的绫罗薄衫，凉快又惬意。
今日的宫宴设在丹阳殿外，随着西漠王一起入京的，还有他带来的西漠舞姬。
换做以往，姜无恙定会期待备至，可今日要面对的事，她心里没有定数，便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来。
一道去丹阳殿的路上，谢从序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将人带到了身边来：“想什么呢？不看路？想去池里游水不成？”
姜无恙抬头看他，心里纠结：“真的可以不用去西漠吗？”
谢从序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曲了手指去敲她的脑门，想她长记性：“绥绥若是信不过父皇……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父皇有时确实不靠谱，但信不过孤不行。”
姜无恙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番话什么意思，明明父皇是皇帝……更值得信任才对。
谢从序顿了脚步，按着她的肩头，认真道：“好了，从此刻开始，把你这小脑袋瓜里的杂念全部摒弃，一件关于蔺家人的事都不许想，包括蔺青。”
“我想他做什么？”姜无恙不解地眨眨眼。
谢从序义正言辞：“你若是还想着你们之间那根本不存在的婚事，便会想到他。”
姜无恙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见她神色似乎又魂游九霄了，谢从序心里有些生闷，将她的脑袋摆正，强行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让她直视着自己。
“孤不允许你想他，哪怕是因旁的事连带着想起，也不可以。”
姜无恙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深思着歪了歪脑袋，随后有些深沉地开了口：“皇兄啊……”
“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姜无恙试探着开口问他，随后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难以置信：“你不能真的连这种醋都吃吧？”
“姜无恙。”谢从序平静地念着她的名字。
姜无恙下意识的，就挺直了脊背。
谢从序并未否认，却也并未遮掩，依旧用那认真的语气同她讲道理：“是你请父皇赐的婚，是你说的要为孤负责，自那一刻起，你心里便只能有孤。”
“哦……”姜无恙压着想上扬的唇角。
她过去知道他小气，可当她意识到他的那些小气都是在吃醋的时候，就有些想笑。
堂堂谢从序。
心眼子小竟是怕自己在她心里不够重？
“哦？”谢从序对她这潦草的应话不太满意，他微蹙了眉头，“哦是何意？”
“就是知道了。”姜无恙强装一本正经，回答着。
姜无恙见他神色好似是不乐意的，连忙摆出一副大度又体恤的模样，抬高了手，也去拍拍他的肩头：“知道了就是不会想，皇兄放心！我很专一的！”
姜无恙的尾音说得极其郑重，煞有其事。
越是如此，落入谢从序的耳中越是怪异。
他怎么不太敢信呢……
果不其然。
宫宴里，姜无恙一双眼睛没有盯着蔺青，反倒是盯着西漠王。
姜无恙坐在谢从序身边，目光有意无意的，用余光去偷瞄着西漠王，用宽袖掩着面偷偷和谢从序小声嘀咕着：“他今年四十一啊？”
四十一岁的男子，模样居然堪比十八岁的少年，这蔺青和他站一起，都不好说谁是谁的爹！
姜无恙没察觉到谢从序面上看似无波澜，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了。
姜无恙哪里想那么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可能荒诞到去看上一个儿子都比她大的漂亮长者吧？
只是她没见过这样的，故而为此惊叹不已，目光是时不时地在西漠王和贤妃之间来回换。
像，真像啊！
姜无恙五岁时贤妃娘娘就长这样，到姜无恙十六岁的时候，贤妃娘娘还是这么美。
席间并未有人提起联姻一事，歌舞升平，氛围融洽。
西漠王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笑起来就连眼尾都没有多少褶子，上了年纪却依旧面如冠玉。
姜无恙瞧他面相亲和，想来不是那种会抓着一件事不放咄咄逼人的。
于是也从一开始的略带不安，到思绪逐渐放得轻松不少。
她与谢从序坐在一处，周围也没人能听她叨叨，哪怕谢从序不应她，她也只当他是当着太子的做派不好意思和她在席间嘀嘀咕咕，便在桌子底下偷偷去揪了揪他的锦袍。
姜无恙一手支在嘴边，唇瓣微启，用细碎的声音问着：“你说等西漠王八十岁的时候，还能长这样吗？”
随后还在脑袋里想了一下。
画本子里那些鹤发童颜的人，难不成说的就是西漠王这种人？
姜无恙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还美滋滋地扬了唇，在那和祝玉卿隔着大老远还能交换着眼神，谢从序气不打一处出，单手握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扭了过来。
姜无恙怔怔地对上他责问的眼神，小声道：“还有很多人呢，要避嫌，知道不？”
他们如今的事只有父皇母后知道，如今赐婚的旨意还未下，姜无恙怕坏了他们的大计，在外人面前，心里还是装着分寸的。
谢从序也是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几乎每一次宫宴，她都坐在他的身侧。过去心无旁骛，怎么都不算逾矩。
如今心里不清白了，便怎么做都像有鬼了？
“你也知道要避嫌，那你盯着谁看？”谢从序低声问着。
“人家西漠王是长辈，我对于长得好的长辈的欣赏那就是敬重！”姜无恙悄声说着，有条有尾，还偷偷用眼神示意着谢从序，“喏，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看~”
目光扫视一圈，莫说那世家贵女了，就连命妇，乃至那些朝臣，都讶异于西漠王的美貌，频频偷望。
毕竟四十一的年纪和少年人的面容，确实是令人惊羡。
朝中许多人不曾见过西漠王。
此次算来，还是西漠王第二次进京，第一次是他当年入京，送贤妃入宫，贺谢慕周登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