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严肃而认真，并非带着试探，也并非在同她玩笑。
是笃定的、赤诚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同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姜无恙怔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才微微启了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啊？”
谢从序声音和煦沉静：“绥绥能有这些考量，未雨绸缪，本就没有错。”
姜无恙惊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微微颤着眸光望着他认真的神情。
“这世上谁都不能伤害你，包括我。”他温声同她强调。
姜无恙缓缓回了神，吓得支支吾吾：“哪有这么严重……什么权势什么的，你又说这样的话，给人听见了，我要被杀头。”
谢从序掌心捞过她的腰，盯着她像小鹿般慌乱的眼睛，脸上不觉挂了柔和的笑意：“都有权势了，只有你想杀旁人头的份，便是觉得日后孤对你不住，你想杀孤也可以。”
姜无恙震惊地看向他，随后眼里渐渐漫上了红。
有些恼怒地轻声警告他：“谢从序！”
谢从序心里一紧，喉间的话便也不再往下说了。
他此生无论如何，都只会有她。
可姜无恙说得不错，这日后之事，谁又说得准，今日障碍清扫，焉知明日后日是否会有新的障碍接踵而至。
说是连生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可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定会竭尽一切也要让她生的。
“你说呸呸呸，快点！”姜无恙要求着。
谢从序盯着她，喉间一哽。
眼看着这小家伙眼睛越来越红，还蒙上了水雾，谢从序只能顺从：“好好好，不许哭。”
姜无恙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谢从序酝酿了好久，在心里挣扎着。
这话虽寻常，可在他看来毕竟幼稚，有些难以启齿。
可一抬眼，对上她通红的杏眸，他便又败下阵来。
“呸呸呸，孤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谢从序掌心抚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且温柔地哄着她。
话音落下，便被她撞了个满怀。
姜无恙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解释：“我……我从来没有怀疑皇兄对我的真心，从来没有。我信你的。”
他自小就是天之骄子，唯有在她面前，才会这般低声下气。
这些姜无恙都知道，知道他所有的偏爱和目光都给了她。
谢从序听见她的坦白，心里犹如掠过一阵春风。
她耍着无赖咬了一口他的颈侧：“不论日后如何，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我……我下辈子也缠着你！烦死你！”
谢从序眼里带笑，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背：“好，孤也信绥绥当下这句话，是绝对的真心。”
姜无恙心里这才舒服，从他肩头抬了起来，可想到什么似的，并没有松开攀在他脖颈上的手。
迅速地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嘀嘀咕咕地威胁他：“哼……这么好看的脸我才舍不得……你要是真敢对我不住，我就把你关起来，只能在我身边，只能让我看着，哪里都不许去，什么人都不许见。”
谢从序心里畅快极了。
他好整以暇地轻轻挑了眉梢，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小脸。
“哦……孤还以为绥绥便会离家出走，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以后都不会了！”姜无恙被他揭了短，气得脑袋嗡嗡。
紧接着嚣张地道：“再揭我短我明日就把你关起来！不要忘了东宫这几日可是我做主！”
谢从序倒是有些意外，这唯唯诺诺的小家伙，他进一步她恨不得退十步，如今她正视了自己的心意，竟还比他执拗些。
“好。”谢从序顺从地点头，“孤就想在绥绥身边，哪里都不去。”
谢从序求之不得。
他见她神色缓和许多，想起了昨日之事，温声道：“昨日工部户部上报的事，绥绥做得很好。”
姜无恙被他这么一夸，眼睛都亮了，随后反应过来：“你昨夜偷偷去看公务？”
“没有。”他否认得自然，神色也没有半分异样，“孤不过是怕那两个老东西为难你，同酩山问了问。”
他紧接着叮嘱：“宴席男女分开，你与长公主在一处，切记不要掉以轻心，旁人给你的东西、吃食，都要注意着，若有异，定及时派人来寻我。”
照理来说，自幼长在后宫的人，该是善于心计的，毕竟设身处地见得多了，想不学会也难。
可姜无恙……
她所处的后宫，早就被许知筠治理得井井有条，一团和美。就连宫人之间都不曾有过什么碰撞。
姜无恙点了点头：“好！放心吧，我可是有万全准备！”
说罢，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藏着针的软包来，又从发髻上拿下那支金钗，在手里一拔，露出了里头用锋利的玄铁打造成的尖头。
这还是之前谢从序送她防身的，但一直没有用过。
“还有还有！”姜无恙将金钗戴回了头上，忙不迭地从腰间摸出了一只荷包，在谢从序面前晃了晃。
谢从序挑了挑眉，示意她解答。
“这是解情毒的，我问过邓太医，这药丸子能暂且压制大多数催情散的毒性，可以拖到太医来，再在合谷、曲池进行施针，就能解下来！”
姜无恙一边说着，一边牵住谢从序的手，摊开他的掌心，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被纸包着的小药丸放到他手里，万分郑重：“你今日可要当心！”
她时刻记着白洛书说过要给他下毒的话。
谢从序笑着收下，目光又落在了她发顶的簪子上，这小家伙备得倒是齐全。
他目光渐深了几分：“若是事情棘手，无论对方是谁，该动手时无需心软，知道吗？”
他指腹轻轻落在她颈侧搏动之处：“小时候教过你的，可记得？”
姜无恙连连点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将直接拔出我的簪子，一击毙命，直接拿下！”
看她用手指头比划着，谢从序忍俊不禁，指腹上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