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乃世家，白秉烛在朝为重臣，白府老夫人又是诰命之身。
这白老夫人的寿辰，自是来了不少宾客，何况此次还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并蒂莲。
王公贵族、文人墨客，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皆携家眷赴宴。
谢从序在车上，望着姜无恙的眼睛，仔细叮嘱着：“今日无论旁人如何说，你都不要信，只信我，知道吗？”
“说什么？”姜无恙不解反问。
“无论什么。”谢从序一刀切。
姜无恙心里了然了，脸上是藏不住的聪明劲，凑近谢从序，反盯着他的眼睛望回去：“哦~你怕他们把你和白洛书凑成一对，我会生气？”
这自然也是有的。
可这话从姜无恙嘴巴里讲出来，谢从序听着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希望她为此生气，可当她当真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心里又有些发闷。
姜无恙清了清嗓子，带了点小骄傲：“才不会！我是要向母后看齐的，我自然也会有容人之雅量～”
？
谢从序神色微滞，额角一跳。
姜无恙见他身上似乎又笼上了一股无形的压迫，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不解问：“我……说错了？”
“你说呢？”谢从序沉声反问。
这家伙脑袋里究竟有没有他？
姜无恙不知他指的什么，她这么体恤他、理解他，不乱吃醋不怀疑他信任他，难不成还有错了？
男人心海底针。
果然不可估量。
她在心里偷偷腹诽着，暗自想着等会见了祝玉卿，一定要同她说，日后若是要与二皇兄在一起，可得好好当心了。
这谢家兄弟个个阴晴不定，心眼比针眼还要小。
谢从序见姜无恙这副迷糊样，心里就憋上一团没来由的闷气，掌心扣着姜无恙的后颈，迫她抬头，低声问着：“你心里到底在不在意我？”
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卑微的语气。
姜无恙怔怔望向他，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无理取闹！”
他无理取闹？
谢从序不可置信看着她。
“我不在意皇兄还能在意谁？”姜无恙应着他的话，一双圆圆的杏眸不解瞪着他，“我知道你同旁人没有什么了，我这般信任你，你还不信我……”
姜无恙见谢从序眼底似乎隐隐透着一抹不可言喻的哀伤，她下意识地敛了自己的气焰。
仔细地想着自己哪里说错了。
说她……有容人之雅量？落进他耳朵里，莫不是成了她不在意他同什么女子来往，不在意他与旁的女子被旁人凑成一对，甚至不在意他日后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女子？
所以才会以为，她不在意他？
姜无恙见他抿唇不语，自己也摸索出了头绪。
她小心翼翼地朝他勾唇笑，主动朝他坐近了几分。
谢从序见她这谄媚的样子，额角跳得更厉害了，也不知她这古灵精怪的脑袋里又要说出什么把他气断气的话来。
她小手轻轻去捧住了谢从序的脸，望着他略显不悦的眼眸，还故意歪了歪脑袋，掌心捧着他的脸不安分地揉了揉。
声音落得温柔：“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皇兄不会。答应我的事，皇兄会做到的。至少当下是一定会做到的，不是吗？”
“日后也会。”谢从序更正着她的话。
谁料这小家伙竟语重心长地同他道：“世间事瞬息万变，男子的情爱亦是！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谢从序见她这故作老成的样子，心底无奈，可神色里的不悦却丝毫未减。
旁人可以瞬息万变，他认准了姜无恙，就只会是姜无恙。
姜无恙义正言辞：“这是母后教我的！她说日子要过了才知道，好听话谁都会说！
“何况皇兄身份在这里，来日等你成了皇帝，想什么做什么，还不是你说的算？……即便是父皇给我那样一封圣旨，可皇兄……以你的本事，若真想让那道圣旨半分用处都使不出来，也是很容易的，不是吗？”
谢从序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一直都知晓着利弊，也洞察着他，许多事懵懵懂懂，同时却也想得比旁人透彻。
所以她对他连喜欢都喜欢得很小心。
“我知晓，我今日可在皇兄面前骄纵，无非是知晓皇兄喜欢我，宠着我，可若是皇兄不宠着我了，我还能拿什么在你一个太子面前嚣张？可明日之事，谁都说不准的。”
姜无恙难得在他面前表现出几分长大的成熟来。
谢从序微微拧了眉，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握住了她那纤白的手腕，眸色沉沉，紧紧盯着她澄澈的眼眸：“一口一个来日说不准，怎么？你还敢变心不成？”
“我才不是那种人呢！我又不用当皇帝，我又没那么多诱惑~”姜无恙轻哼着扭开了头，半点没了方才的半分成熟样，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同他打趣。
谢从序却认真追问：“难不成我就会是那种人？”
谢从序掌心扣至她的耳后，迫她移开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说不准的那些事，孤会一件件做给你看。”
“好嘛好嘛，”姜无恙脸颊肉被他报复性地挤着，她怨怼地蹙了眉头，“妆要被你蹭花了。”
谢从序这才幽怨地松开了手。
姜无恙得了自由，这才笑着去抱住他的胳膊：“我信皇兄当下说的每一句话，今日的皇兄是真心的！”
“明日呢？”谢从序一记眼刀扫过来。
“明日应当也是吧？”姜无恙见他吃瘪，心里高兴，故意带着为难的语气。
“好，那从明日开始，孤每日问一遍。”
“啊？”姜无恙怔住了。
谢从序没有应她的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无恙就这么盯着他那瞧不清情绪的脸瞧啊瞧，他也只是将目光落在别处，并未落在她的身上。
姜无恙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也不敢再胡言了，老老实实地噤了声，端坐着偷偷在衣袖里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直到手背隔着衣袖被他大掌覆上，头顶那道低而清冽的声音唤着她：“绥绥。”
“嗯？”姜无恙茫然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孤日后……把权势都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