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神色一沉，心中担忧：“立刻让英招带人过去。”
哪怕知晓姜无恙与辞微身上带有他给的响箭，出宫前也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察觉府中有异，便立即发出。
此时未听见响箭，便是未出事或是还未到棘手的境地。
辞微的身手谢从序是了解的，玄甲卫训练出来的人，收拾一些寻常护院对她而言不在话下。
可即便姜无恙身边有辞微贴身护着，谢从序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就怕以为万无一失，实则防不胜防。
他万不敢拿姜无恙的安危开玩笑。
英招身为今岁刚上任的玄甲卫副指挥使，因为她是女子身份，此时也正在席中，去查后院也能更容易些。
谢从序估摸着姜无恙离席的时辰，已将近两刻钟。
他正想不动声色地起身，便见有一名老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不……不好了主君！”
白夫人忍不住出声呵斥：“慌慌张张的，今日老夫人大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有人……有人在烟笼斋私通！”
众人哗然。
谢从序暗自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率先开口斥责：“荒唐！烟笼斋乃是老夫人礼佛清净之地，怎有人敢去那儿……更莫说还是行此荒唐之事！”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嬷嬷连连叩首。
“是何人！”白老夫人愤怒地握紧了圈椅的扶手。
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奴方才瞧见李嬷嬷带着祝家小姐过去了，方才过去一瞧，李嬷嬷与祝小姐身边的小雀，倒在花园里不省人事。”
谢从康当即一拍桌案站起身：“放肆！你这老奴，竟敢在此平白辱侯府小姐清白！”
“老奴不敢胡言！”那名嬷嬷朝着谢从康颤着声叩首。
老夫人朝着白秉烛吩咐：“烛儿，带人去看看！”
“是！母亲。”
谢从序瞬间便明白这白家打的什么算盘了。
祝司年在辽东平乱，谢宜贞与白秉烛为将祝司年拉进他们的阵营，便对祝玉卿下手。
若是他们的人能与祝家结为姻亲，利用祝司年爱女心切，日后他们与武平侯府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他们还是太不了解祝司年了。
他万不会以他的女儿做买卖，若是他们真敢伤了祝玉卿，他便是自请下诏狱，也定会血洗整座白府。
谢从序起了身，冷眼看向正要带人前往的白秉烛：“祝侯离京时，请孤帮忙照拂武平侯府，既说此事与祝家小姐有关，孤自该亲自去瞧瞧。”
谢从序余光瞧见了回到席中的白宛凝，冷声朝着酩山吩咐：“传令玄甲卫，今日白府中人，无孤令，任何人不得出。”
不论此事真假，消息都需先摁下。
谢从序朝着谢从康眼神示意。
谢从康点了头，当即跟了上去，谢从庭与谢从庾面面相觑，最后也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谢从庭在席间扫了一眼，心里一慌，小声问着谢从庾：“坏了……咱绥绥呢？是不是也不在？”
话音刚落。
便听见人群中，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抬高了声量响起：“乐安公主，怎么也不见了好一会儿了？烟笼斋里的，该不会是公主吧——”
众人脚步顿了顿，谢从序循声看去，沉肃的脸上，眸底一片森然。
白宛凝对上他冷厉的目光，当即被震慑得垂了头，紧张地攥住了手。
她心中也没有底，派去的丫鬟杏儿到现在都没回来。
“谁在找我？”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假山的另一侧响起。
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众人抬眼望去。
为首的少女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沾染着血污，身形站得笔直，可净白的脸上却有着被血污喷溅的痕迹，此时唇边勾着笑，那双澄澈的杏眸此刻正带着愠怒，直直地盯向白秉烛。
少女此时一身染血的模样，与往日乖顺的模样截然相反，更令人胆寒、触目惊心。
白宛凝看着这副样子的姜无恙，吓得捂住了嘴。
她怎么浑身是血，难不成她杀了金沙茂？
谢从庭神色紧着：“绥绥？你……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谢从序在见到姜无恙时，就已然快步上前去。
小心翼翼握着她的肩膀，看着这一身血的小人儿，本就悬着的心几乎在顷刻间碎成了一片。
“绥绥？”谢从序见她脸色苍白，也不知是不是伤着了。
幼时在书院里找到她的那一幕不可控地涌入脑海，与此时的她重叠。
“皇……皇兄。”姜无恙这才被他的声音拽回神，看到他，紧绷的思绪在刹那间得以安放。
面前的人一双深邃的眼里满是担忧与不安，他轻声问着：“发生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这宫里最宠爱的小公主染着一身血走出来，这一幕已然让席间跟来的人吓得说不出来话。
后知后觉，众人才留意到她身边的祝玉卿。
她完完整整的，跟在姜无恙的身边，脊背挺直。
“小玉儿？”谢从康本想上前，可还是按捺住了心底里的恐慌，止住了脚步。
姜无恙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望进谢从序那双担忧的眼睛里，才无措地红了眼：“我……我不是有意……是他要……”
欺负小玉儿。
姜无恙将话咽了回去，可察觉身侧祝玉卿要开口时，她赶忙抢先道：“是他们放肆！他们骗我去烟笼斋更衣，白其顺在里面，他想轻薄我，我太害怕了……我没办法，才拿簪子伤了他……”
她这一身血尚且说得过去，若说是小玉儿在里面，她便成了后来赶到才将小玉儿救出的。
那旁人如何会信在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
这么多的人，一人一句，焉知又会说成什么样子，小玉儿的清白又该怎么办。
谢从序见她唇瓣都没了些血色，甚至还微微打着颤。
他指腹小心翼翼地划过她这张染着血迹的脸，轻声问着：“可有伤着哪里？”
姜无恙见他神色紧着，心里那后怕的劲头一下便涌了上来，她眼眶发红，轻轻摇了头。
谢从序在她身上仔细瞧着，确认她安然无恙，也瞬间松下一口气来，几乎顾不上所有，将人揽入了怀里。
“好，没事便好，没事便好。绥绥不怕，皇兄给你做主。”
想来她是为了自保才伤的人，沾了这一身血，定是吓坏了。
姜无恙被他大庭广众地抱进怀里，有些错愕，可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在他怀里，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他们想让白其顺欺负小玉儿……我赶到及时，没有让他得逞……”
谢从序眼底一凝，轻抚了她的后颈，才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去，将她牵在身后，用身子挡着众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谢从序神色已然一片沉冷，那肃杀的目光扫向白秉烛：“白大人，还请给孤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