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人请假，大队长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却又无可奈何。
头一天中毒的几个人身子依旧发虚，要在家休养两天不能下地。
孙艳丽跟吴小梅二次中毒，情况严重，得留在公社医院输液治疗，知青点还得再抽两个人过去陪护照料。
短短功夫，地里直接少了好几个人，眼下正是抢收大豆的紧要关头。
人手本就紧张，这下更是捉襟见肘。
田里已经全面铺开收割大豆。
放眼望去，整片大豆地如同一片低矮金黄的小森林。
经过秋日阳光充分暴晒，豆棵尽数褪去绿色，豆荚晒得焦黄发干，一串串鼓鼓的豆荚牢牢挂在硬实的豆杆上。
一棵棵豆秆笔直孤零零地戳立在田垄之间。
这大豆收割最讲究分寸，下镰刀不能过重过猛，一旦发力太急，干透的豆荚就会噼里啪啦崩开。
圆滚滚的豆粒直接撒进泥土里，平白造成粮食损耗；
可也不能力道太轻，豆杆木质化之后质地很硬，力道不足割不断根，割上半天豆秆还歪歪扭扭立在原地，反倒耽误进度。
社员们各自找准自己负责的垄沟，一字排开，全都弯下腰身。
一手攥住豆棵的中上部，一手握紧镰刀，刀刃贴着地面，刷刷地向前推进收割。
一排排豆棵顺势倒下，整齐码放在身后的田垄上。
孟娇手握镰刀，冲在队伍最前面，动作拿捏得又快又稳，轻重分寸刚刚好。
镰刀起落干脆利落，刀刃贴着土层划过，干脆利落地割断豆根。
经她割倒的豆棵，豆荚极少崩裂撒落，粮食损耗压得很低。
她们干了一阵子，林彩凤、许红才领着村里的半大孩子来到地头。
孩子们每人挎着一只小竹篮，弯腰捡拾地里遗落的豆粒、豆荚，旁边花生地正在刨收，他们也会过去捡拾土里漏下的花生。
大队一直喊着颗粒归仓的口号，绝不允许一粒粮食丢在地里，务必要把地里产出的庄稼全部收归大队。
孟娇割豆子速度实在太快，大队专门安排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专门搬她割下的豆杆，捡拾她割过之后零星掉落的豆粒。
只见孟娇手里镰刀歘歘翻飞，转眼就割出去好大一片。
今年大队有拖拉机帮忙转运庄稼，省了大量人力。
再加上有孟娇这样干活利落的人带头，一众社员个个鼓足干劲，收割进度推进得很快。
如今孟娇也不再什么零碎小活都往前冲。
张磊时常跟她说，不能一个人把活全都包揽，得留给旁人挣工分的机会。
家家户户都要靠工分过日子，若是所有工分都被她一个人挣完，别的人家日子就难熬了。
孟娇听进去这番话，平日里专挑重活累活上手，只有农忙紧要关头才下场出力。
她积攒下的工分本就十分丰厚，遥遥甩开大队里其他人。
大队长也跟她有约，只要把这一轮秋收忙完，入冬之后便不再给她派活，不用再天天出工上工。
大豆收割一直忙到临近傍晚，收工哨声响起。
孟娇约上张磊，打算去河滩逮野鸭子。
二人拿上布袋子，还带上张磊平日里捕捉野鸡野鸭专用的捕猎网，一路朝着河滩方向走去。
秋日傍晚的河滩格外空旷，晚风掠过水面，芦苇丛随风沙沙晃动，远远便能听见芦苇深处传来野鸭此起彼伏的扑腾与鸣叫。
孟娇和张磊顺着河滩往芦苇荡的深处绕行，脚下踩着河滩软乎乎的泥沙。
大片芦苇半黄半绿，不少苇穗已经泛黄，一根根棕褐色粗壮的蒲棒立在苇丛之间。
二人放轻脚步，贴着河岸悄无声息往前挪，尽量不发出响动，生怕惊飞水禽。
孟娇抬手取出弹弓，手里捏好石子，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张磊弓着身子，双手攥好捕猎网，跟在侧后方，两个人一个瞄准，一个准备兜捕，彼此配合默契。
芦苇荡里的野鸭成群浮在水面，有的低头扎进水里啄食水草，有的缩着脖子梳理羽毛。
一部分野鸭生性警觉，远远察觉到动静，猛地扑扇起宽大的翅膀。
哗啦啦拍打着水面，腾空而起，向着远处河面飞逃。
还有几只来不及躲闪，孟娇手上弹弓一松，石子破空而出，接连打中目标。
二人也不贪心，几番配合，一共打下四五只肥硕的野鸭。
就在河滩边上，就地处理褪毛、开膛清理内脏，简单收拾干净，拎着猎物快步返回孟娇的小院。
回到院中，孟娇取出食盐、各类香料，仔细里外揉搓涂抹在野鸭身上。
腌制入味，一只只挂进熏烤炉里面，关上炉门开始烘烤。
烤炉这边燃起烟火，另一边土灶也烧起火，孟娇淘好米下入锅中，打算煮一锅稀粥搭配烤鸭。
张磊守在熏炉旁边照看火候。
方才在芦苇丛，他们还顺手捡到不少野鸭蛋，孟娇挑出一部分洗净，一并放进烤炉的余烬当中烘烤。
剩下的野鸭蛋张磊让她先留存下来，或是煮或是炒。
“野鸭蛋多少带点腥气，炒的时候多放葱和辣椒，吃着才香。”张磊在一旁说道。
没过多久，浓郁的烤鸭香气顺着炉缝丝丝缕缕漫满整个小院。
待到烘烤到位，拆开一只烤鸭，外皮油亮焦香。
两个人分吃了一只解嘴馋。余下两只，孟娇递给张磊，嘱咐他一只送去太爷家，另一只拿回他家。
张磊在这边已经吃了大半，拿回家那只是留给家里老小改善伙食。
他先绕路把烤鸭送到太爷院里，太爷也不客套，直接就收下。
张磊拎着剩下那只烤鸭回到自家，诱人的肉香四下散开。
两个小侄子闻见味道，围着他脚边团团转，眼睛直勾勾盯着手里的烤鸭。
饭桌上，张磊开口问道：“妈，这烤鸭香不香？”
老太太只浅浅吃了两口，大部分鸭肉都撕下来分给两个孙子。
一边看着孩子大口啃肉一边说道：“香，这东西烤出来哪能不香。”
张磊顺势说道：“妈，要不咱们家也砌一个这种烤炉，以后烤肉烤鸭子，多解馋。”
他又拿出来烤好的野鸭蛋，剥开递过去给老太太尝。
老太太嚼着蛋，嗔怪道：“还有比这更香的？我那些猪肉本来够吃十天的肉，让你一顿就这么造完了。还砌烤炉？
烤什么？烤你身上的肉吃吗？”
张磊嘿嘿一笑：“妈，你不就是馋肉吃嘛，改天有空我上山，再给你打一头野猪回来。”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可拉倒吧，就你那本事还打野猪？
这鸭子怕不是跟着孟知青弄到的吧。”
“可不是嘛，她新砌的烤炉子，烤出来的吃食格外香。”
老太太连连摆手：“少折腾，咱们家哪有那么多肉给你这么霍霍。”
正母子俩唠着闲话，院外传来呼喊声：“磊子！大队长喊你过去一趟！”
张磊应声出门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交代任务：“明天你跑一趟公社，把晒好的草药、菜干送过去，该上交的上交，把卖货的钱款带回来。
顺便采购一批物资，盐、还有糖这些咱们大队做秋储菜要用的原料，都置办齐全。”
顿了顿，大队长又想起知青点中毒那两个人，继续叮嘱：
“另外抽空去医院看看孙艳丽和吴小梅，要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
就把他们接回大队，地里秋收正忙，眼下实在缺人手。”
张磊重重点头，把一桩桩事全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