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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公门日记- 第152章 难道想报仇-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2章 难道想报仇
    明晓只觉得顾时看着她,那目光越看越像是……一种审视。

    像考官在打量考生。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就是这种感觉。

    对面这个人,不是在闲聊,是在考她。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尽量巧妙地回答,避开那些雷区,避开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事,避开那些可能惹麻烦的话。

    她仿佛又回到了公考面试的考场。

    对面坐着几个不苟言笑的考官,手里端着保温杯,面前摊着评分表。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后背挺直,面带微笑,脑子里飞速运转,每一句话都要掂量再三。

    顾时就是考官。

    而她,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考生。

    顾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明娘子。”

    他说:“你这个回答,有意思。”

    明晓没说话。

    顾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个问题,问过几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茶盏上,像是在回想什么。

    “桑娘子,我问过。”

    明晓心里一动。

    顾时笑了笑:“她说——科举难不难,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考。”

    明晓愣了一下,也笑了。

    这确实是桑娘子的风格。一个在男人堆里周旋了二十年的女人,一个把桑家瓦子撑成汴京第一瓦舍的女人,她不需要科举。她的考场在别处,在那些酒桌、茶坊、勾栏之间。她的考官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她的答卷是她的笑脸、她的手腕、她的八面玲珑。

    “她还说。”

    顾时继续:“科举不难。难的是那些考科举的人。他们难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明晓点头:“她说得对。”

    顾时又说:“我还问过我家里的……嗯,几个女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一个是我房里伺候的丫鬟,从小在我家长大,识几个字。我问她,科举难吗?她说,难。我问她难在哪儿?她说,难在要读那么多书,要背那么多文章,要写那么多字。她的手是端茶倒水的手,不是拿笔的手。”

    “还有一个,是我一个族妹,读过几年书,嫁了个小官。我问她,科举难吗?她说,难。我问她难在哪儿?她说,难在考官的心思猜不透。我丈夫考了三次,每次都觉得文章写得好,可每次都落第。她说,科举不是考学问,是考运气,考门路,考谁会揣摩上意。”

    “还有一个,是我一个朋友妻子,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进士,哥哥也是进士。我问她,科举难吗?她说,不难。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父亲和哥哥都考中了。他们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按部就班地读书、背书、写文章。科举有规矩,有章法,只要摸透了,就不难。”

    他看着她。

    “明娘子,你猜,她们谁说得对?”

    明晓面不改色:“都对。”

    顾时有些失望。

    明晓又继续:“也都不对。”

    顾时立刻挑了挑眉。

    “科举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明晓说:“对那个丫鬟来说,科举是天上的事,跟她没关系。对那个族妹来说,科举是丈夫的事,是运气的事,是她帮不上忙的事。对那个书香门第的妻子来说,科举是家里的事,是有章可循的事。”

    “可她们说的都是自己的感受,不是科举本身。”

    顾时看着她,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那科举本身,是什么?”

    明晓想起自己这大半年的所见所闻,想起那些举子,那些文章,那些考场里的号舍,那些深夜里的灯火。

    “科举本身。”

    她说:“是一种制度。”

    “一种选拔人的制度。”

    “它有规矩,有章法,有它自己的逻辑。摸透了,就不难。摸不透,就难如登天。”

    “可问题是,摸透它,本身就需要条件。家世,门路,银子,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

    顾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边听着,一边又点了一杯茶,递给她。

    明晓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时。

    “顾公子。”

    “你问这些,到底想听什么?”

    顾时笑了笑,忽然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个她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

    “明娘子,狄青将军的事——你怎么看?”

    明晓一怔。

    狄青?

    她怎么看?

    用眼睛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狄青,战功赫赫,被文官集团排挤,被贬出京,郁郁而终。

    这件事,还是她从顾时嘴里听来的。那天在茶楼里,顾时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水灾,关于天人感应,关于欧阳修的奏疏,关于文彦博的那句“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乎?”

    她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他问她怎么看。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顾时该不会是狄青的什么人吧?

    亲戚?旧部?还是别的什么?

    他这么关心狄青的事,这么关注朝堂上的动向,这么了解文家和周家的勾当,会不会就是为了给狄青报仇?

    明晓心里警铃大作。

    她可不能乱说。

    “顾公子。”

    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狄将军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功臣,是名将,是——”

    “我不要你背书。”

    顾时打断她:“我要你说——你怎么看。”

    明晓无语。

    怎么看?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后人对狄青倒是有很多看法。

    现在问题是顾时想听到什么回答?

    她决定赌一把。

    “我觉得……”

    “这件事,不只是一个狄青的事。”

    顾时看着她。

    “这是一面镜子。”

    明晓说:“照出了大宋的规矩。”

    “什么规矩?”

    “重文轻武。”

    她说。

    顾时的目光微微一动,有什么一闪而过。

    明晓见他没什么厌恶反应,继续说:“我听闻,大宋朝的祖宗家法,就是要防着武将。太祖皇帝是武将出身,知道武将的厉害,所以定了规矩——文官管兵,武将靠边。”

    “这个规矩,有它的道理。可这个道理,用在狄青身上……”

    她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我觉得,不太公平。”

    顾时没有说话。

    “狄青是功臣,是名将,是替大宋朝打仗的人。他脸上有刺字,那是他从军的印记,不是他的罪过。他深得军心,那是他爱兵如子换来的,不是他谋反的证据。”

    “可那些文官,不看这些。他们只看他的出身,看他的兵权,看他脸上的刺字。他们觉得,武将就是武将,不管多忠诚,多能干,都不能让他掌权。”

    “这不是狄青一个人的问题。”

    她说:“这是大宋朝所有武将的问题。”

    顾时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像潭水。

    “你知道你这话,有多危险吗?”

    他问。

    明晓真想翻白眼。

    这不就是这厮想听的吗?

    放心,要是有危险,要死她也会拉他当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