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振川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北方？那岂不是……皇宫的方向？！”
他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天启城的地势，表面水流由北向南汇入玉带河，这是常识。
但宁楚所说的“地下水系逆流”，又是什么意思？他从未听闻京城地下有如此异状。
“没错，皇宫。”宁楚肯定地点头，他随手从地上的废墟中捡起一块碎木片，轻轻一弹，木片便落入暗河之中。
木片入水，并没有顺流而下，反而诡异地逆流而上，速度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直指北方。
“天启城地势北高南低，表面水流由北向南汇入玉带河。但在这极深的地下，却存在一个由南向北的‘虹吸’逆流，且结构特殊，就像一个巨大的封闭U型管。”宁楚解释道。
任振川看着那逆流而上的木片，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
他身为靖夜司都尉，对京城地下水系也曾有所了解。但没有人告诉过他，在这座城市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违背常理的暗流。
“这便是幕后之人高明之处。”
宁楚继续道，“他们利用这地下U型管的虹吸效应，将雷炎晶通过特制的沉底驳船，秘密地从南向北运输。这不仅避开了地面上的所有耳目，也利用了京城地下水系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宁楚说着，弯下腰，在被他搜得半昏迷的黑袍人身上摸索。
黑袍人因手腕断裂的剧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宁楚的手指在他身上利落地翻找，三两下便锁定了黑袍人腰间一个隐蔽的暗袋，从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制圆盘。
圆盘入手沉甸甸的，打开油布，露出里面精密复杂的黄铜齿轮组件，每一个齿轮都打磨得精细无比，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定时触发机括。”宁楚的目光落在圆盘上，语气沉了几分。
他轻轻拨动其中一个齿轮，发出了细微而清脆的“咔哒”声。
“这些雷炎晶，并非是用来制造混乱，也不是用于野外攻城，而是……一场针对皇宫的，极其精准的定点爆破。”
任振川盯着那个精密的圆盘，指节一根根收紧，骨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从齿缝挤出两个字：
“弑……君？”
他的脸色铁青，一把攥住宁楚的手臂：“雷炎晶出库，需要兵部尚书签押、神机营统领勘合、司礼监批红，三道手续缺一不可。能绕过这三道关卡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能同时打通这三个环节的，在整个大乾朝，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这三十万两军饷的失窃，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转移朝野视线的迷雾。”
宁楚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触发机括，火把的光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批雷炎晶，在皇宫内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他抬头看向任振川，声音低沉而又凝重。
“一场史无前例的……谋逆！”任振川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刀柄被攥出了汗。
任振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中仍带着不甘：“可是，皇城地下埋有护龙阵法。钦天监十二名紫衣术士日夜分班，巡查地下龙脉走向。如此多的雷炎晶，要运到皇宫正下方，怎么可能避开护龙大阵的感知？”
宁楚用指腹摩挲着齿轮边缘那一圈细密的刻度：“护龙阵法，防的是妖邪阴煞，防的是修行者的真气波动。但雷炎晶在未激发前，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死物。”
“运送雷炎晶的沉底驳船，依靠的是暗河底层逆流的物理牵引力，船身顺水滑行，全程没有任何真气运转，没有任何符箓波动。”
“阵法有其规则，在没有触发特定条件的前提下，那座震慑天下的护龙大阵——”他顿了顿，“就只是一堆深埋地下的石头。”
任振川死死盯着宁楚手中的黄铜圆盘，那圆盘上精密的齿轮与发条，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凶器都更致命。
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可他们该如何激发？没有人引动，雷炎晶怎么爆？”
宁楚将圆盘递到任振川面前，示意他仔细观察，“这，就是‘漏泽机’的核心部件。”
“‘漏泽机’？”任振川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这是何物？为何从未听闻？”
“我在大理寺三年，闲来无事翻了三年杂书。”宁楚语气平淡，“其中就有一册《器用备览》，里面记载过这种擒纵机构，工匠称之为漏泽机。”
他指着圆盘内部的叶轮构件，继续道：“水力钟的核心部件，工部称之为擒纵机构。”
“暗河水流日夜不息，水位涨落存在极微小的落差。”
“这套机括，就是利用水位的起伏作为唯一动力源——水流推动底层叶轮，叶轮带动齿轮运转。”
“当这组齿轮转动到预先设定好的刻度，内部机括失去卡榫支撑，簧片弹开，晶石相撞。”
“引爆雷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