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杀人方法,已经变态到极致……这一次,饶是宁楚,瞳孔也骤然收缩。
……
东市,永兴坊。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坊市之一,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府的差役们手持水火棍,勉强维持着秩序,将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的百姓隔绝在外。
当大理寺的马车驶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当先下车的李显,亮出大理寺少卿的腰牌,高喝一声:“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紧接着,身穿官服的宁楚,缓步从车上下来。
“是长安伯!”
“神探宁大人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宁楚如今在京城的名望,早已今非昔比。从“无头新娘案”到“铁铸微笑”,再到前不久平息的“军饷案”,他的名字,几乎成了“奇案必破”的代名词。百姓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赖。
现场负责此案的是京兆府的一名少府尹郝清臣,一个年近半百的白胖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一见宁楚,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宁……宁少卿,您可算来了!下官无能,这案子……实在是……实在是……”
宁楚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投向那被几名差役围着的墙角。那里,一个破旧的草席筒子倒在地上,席子的一角被掀开,露出了一截惨白的人体躯干。
“情况如何?”宁楚的声音很平静。
“回伯爷,”郝清臣擦了擦汗,声音发虚,“今日一早,有更夫发现这墙角多了个草席筒子,以为是谁扔的垃圾,便想拖走。谁知一拖,里面滚出来……就成了这样。下官已经让仵作初步验过了,死者为男性,年约三十,体表……除了脸和腰部,再无其他伤痕。”
宁楚边走边说:“请靖夜司的人看过了吗?”
郝清臣连忙躬身回答:“回伯爷,靖夜司的斩邪校尉来看过了,用‘测妖盘’探查过,没有丝毫妖气邪祟的反应。他们说,这不是他们的活儿,然后……就走了。”
走了可还行,这帮高冷的家伙,还真是一点闲事都不想管。
宁楚心中吐槽了一句,这倒是省了他一些功夫,至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是人祸。只是,什么样的人,会比妖魔还要残忍?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缓缓戴上。
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草席的一角,然后轻轻一掀!
“嘶——呕——”
饶是李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席下景象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转过头扶着墙干呕起来。周围的几名年轻差役,也是脸色煞白,纷纷避开视线。
那是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
从腰部被齐整地斩断,断面平滑得如同被利刃切过的豆腐。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
脸上所有的器官——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连同皮肤和肌肉,都被一层层地削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肉模糊的骨头轮廓。那种感觉,不像是为了毁掉容貌,更像是一个病态的艺术家,在对着一块不完美的璞玉,进行着最极致的“雕琢”。
“呕……”李显还在那吐得昏天暗地。
【仵作】相下的宁楚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明察秋毫”已然催动到极致。在他的视野里,这具残尸的每一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死者为男性,年约三十,身材偏瘦,长期伏案工作,有轻微的驼背。腰部创口平滑,一刀两断,凶器应是类似铡刀的重型利刃,且锋利无比。”
“面部创口……刀法精湛,每一刀的深度和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从眉骨开始,到下颌骨结束,不多不少,正好削去整个面部表层。凶手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非常冷静,甚至……很享受。”
宁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周围每个人的心上。
最后,宁楚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紧握的右拳上。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撬开。”宁楚淡淡地吩咐。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走上前,用铁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叮当”一声轻响。
一枚铜钱,从手心滚落,掉在地上。
是一枚普通的开元通宝,因为常年使用,边缘已经磨损得十分圆润。但它的背面,却被人为地磨平了,上面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字。
三。
宁楚捏着这枚冰冷的铜钱,缓缓站起身。
“三?……”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周围所有人的心头。
“那应该还有。”
郝清臣和李显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听懂宁楚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应该还有”?难道……难道宁大人是说,还有别的受害者?
宁楚没有解释,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阴沉沉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显,将尸体运回大理寺,我要重新验尸。另外,通报全城衙门,排查近几日所有的失踪人口报案。”
“是!伯爷!”
……
宁楚的预感,很快就成了现实。
这具无脸的半截尸,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亥时,西市的一口水井里,一具同样没有脸的尸体被捞了上来。死者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铜钱,上面刻着一个字:七。
第三天丑时,南城太平坊的一处废弃宅院,巡夜的更夫发现房梁上悬挂着一具无脸的尸体,随风摇摆。他手中铜钱上的数字是:十一。
第四天寅时,皇城启夏门的城楼上,换岗的士卒发现箭垛旁坐着一个“人”。上前一推,那人倒下,露出一张被削平的脸。他手中的数字,是:十七。
四天,四具尸体,四张被削平的脸,四个诡异的数字。
整个天启城,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流言四起,百姓们连晚上都不敢出门,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无面鬼”索命的倒霉蛋。
大理寺,正堂。
宁楚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四份刚刚写好的卷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亥时、子时、丑时、寅时……死亡时间倒是很规律,正好是二更、三更、四更、五更。”李显站在一旁,声音嘶哑地分析道,“可这铜钱上的数字,三、七、十一、十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跟更点也对不上啊!”
宁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四个数字,陷入了沉思。
三、七、十一、十七……
这是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