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教他。”
这句话落地之后，亭子里的空气死了将近半盏茶。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散了。韩青松往东，燕子期往南。
宁楚最后走，绕了两条小路才回到三十六号洞府。
关门，落栓，禁制激活。
他没点灯，直接走到石壁前。
指尖灵力亮起，在黑暗中划出细微的光痕。
石壁上已经密密麻麻刻了不少东西——时间线、人名、符文节点、沈鹤亭。
宁楚开始往上加。
五处隐藏汲取符文的精确位置，用五个圆点标出，按八角形平台的方位排列。
五名执礼弟子的站位编号，一一对应在圆点旁边。
引灵枢的走向——从祭坛地底到圣人阁，一条斜线贯穿石壁左右。
陈三金说的“朝上的符文”，标注在引灵枢终端位置，用一个向上的箭头表示。
圣人阁壁画泪痕的四次变化，在箭头旁边画了四条横杠。
刻完，他退后两步，在黑暗中审视整面石壁。
线索太多了。
沈鹤亭、楼寒山、引灵枢、圣人阁、镇魂渊、陈三金、项飞……每一条线单拎出来都够要命，搅在一起更是一团乱麻。
但宁楚没有被这团乱麻缠住。
他的注意力始终钉在那五个圆点上。
五处汲取符文，五个站位，五个活人。
符文是死的，站位是死的，人是活的。
死的东西查得清来龙去脉，活的东西才藏着最大的变数。
“为什么是这五个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如果沈鹤亭只是随便挑五个倒霉蛋往符文上一摆，那这事儿反而简单——随机的东西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就没有破绽，但也意味着谁都可能被替换，说明这五个人不重要。
可陈三金的证词推翻了这种可能。
沈鹤亭试探陈三金的方式，处理刘子力和赵怀瑾的手段，二十七年布局的耐心——这种人不会在最后一步“随便挑”。
那就是精挑细选。
精挑细选就有标准。
有标准就有迹可循。
宁楚在五个圆点下方刻了一行字：
“选人标准=真相入口。”
然后用遮蔽阵纹覆盖整面石壁，回到桌前，点灯，坐下。
等月婵。
——
第三天傍晚，月婵来了。
一卷薄帛搁在桌上。
“五个人的档案，能查到的全在里面。”
“出身、师承、文心类型、灵力偏向、历年考核、受伤记录、接触圣人阁和祭坛的次数……”月婵一口气报了七八项，语速比平时快，“有几项是我从侧面渠道拿到的，正式档案里没有。”
宁楚抽出第一份帛册，翻开封面。
“陈锋”
月婵在旁边补了一句：“甲子院三年级，金行偏重，文心属性，擅断案律令。入院考核排第七，之后每年稳定在前十。师承杨夫子，主修刑名。”
宁楚一边听一边翻，指尖在某一行停了一下。
“他去过圣人阁？”
“值守过两次。都是排班轮到的，没什么特殊。”
翻完陈锋，第二份。
“林采薇。乙字院二年级，木行偏重，文心，擅医理草木。”月婵的声音沉下来一些，“这个人有意思。她入院时灵力评级只有中等，但文心觉醒极早，十二岁就有了。”
第三份。
“周怀川。水行偏重，文心。这人最大的特点是记忆力，号称书院近二十年过目不忘第一人。经义考核年年第一，但武课垫底。”
宁楚挑了下眉。
过目不忘。
他自己的狂儒相也有【过目成诵】的能力。
“师承呢？”
“冯夫子，主修经义。”
第四份。
“陆沉璧。”
月婵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值得琢磨的味道。
“土行偏重，文心，擅承压与地脉感知。楚宁，这个人你要仔细看。”
宁楚翻开帛册，第一页就愣了一下。
甲字院考核排名：第三。
历年考核排名：从未掉出去过前五。
文心评级：甲上。
灵力偏向：土行，兼微量金行。
特殊备注：曾参与两次书院地脉勘探任务。
“地脉勘探？”宁楚抬头。
月婵点头：“书院每隔几年会派弟子协助阵法司做地脉巡检。陆沉璧参加过两次，都是因为他的土行文心对地脉波动有天然的感知力，比仪器还灵敏。”
宁楚翻到下一页。
师承一栏，三个字。
沈鹤亭。
竹林里的风刮过来，吹得帛册页角翻动。
宁楚按住纸页，把这三个字多看了一遍。
“陆沉璧是沈鹤亭的弟子？”
“是的。”
宁楚没有急着下判断，他把这个信息暂时压住，翻开最后一份。
“赵明烛。火行偏重，文心。”
月婵的介绍很短：“擅辩论，擅激发战意，性格外放，人缘好。没什么特别敏感的履历。”
五份帛册全部翻完。
宁楚将它们按顺序摞好，重新用粗麻布包起来。
“金木水火土。”
月婵微微一怔。
“陈锋，金；林采薇，木；周怀川，水；陆沉璧，土；赵明烛，火。”
宁楚把五个名字念了一遍。
“五个人，五种灵力偏向，五行齐了。”
月婵没吭声，等着他说下去。
“五处汲取符文分布在八角形平台五个方位，每个方位对应一种五行属性。”宁楚的手指在包裹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极快，
“五个人按灵力偏向站在对应的位置上，汲取效率会比随便站人高出多少？”
月婵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不是献祭品钥匙？”
“不确定。但至少，他们不是随机选的。”
宁楚站起来，抖了抖袍角。
“五行对五位，灵力对符文——这说明汲取阵纹对介质有要求。错位灌注，效率打折，甚至可能失败。”
月婵跟上了他的思路：“所以沈鹤亭不能随便换人。”
“对，他只能在符合条件的弟子里挑。换一个人，就得重新匹配灵力属性。”
月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
月婵走后，宁楚把陆沉璧那份帛册单独抽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收紧。
受伤记录最后一条。
“半年前，配合阵法司进行地脉巡检时，因地脉波动异常，出现短暂晕厥。送回后经检查无碍，休养三日后恢复。”
经办人一栏，两个字。
沈鹤亭。
宁楚合上帛册，起身走到石壁前，灵力划开遮蔽阵纹，在陆沉璧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再加一行字：
“地脉巡检——晕厥——沈鹤亭经办。”
然后把帛册藏进《虚空阵解》夹层里，重新压回枕下。
灯灭。
黑暗里，宁楚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石壁。
五个人，五把钥匙，五行归位。
但钥匙打开的门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