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识海深处，十枚心血印记如十条暗金丝线悬于虚空。
其中一枚骤然炸亮，光芒盖过其余九枚总和。
城西，平民窟方向。
名单上第四个遭袭的目标。
宁楚没有犹豫。
识海中阳神金光骤然膨胀，三品巅峰的阳神如一轮暗金大日，在颅腔内炸开万道光芒。
肉身仍盘膝坐在大理寺屋脊上，纹丝不动，呼吸频率未变半分。
但阳神——已经离体。
暗金流光从屋脊暴射而出，划过天启城夜空。
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路，流光身后拖出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真空裂痕。
皇城西侧到城西永安坊——三息不到。
……
城西，永安坊。
一条两人并肩都费劲的暗巷深处，破旧土坯房，油灯昏黄。
床上蜷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面容枯瘦，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她的手脚被无形力量钉在床板上，面部肌肉被高频震荡锁死，想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眼珠还能转。
布满血丝的眼底，全是绝望。
床边站着一个人。
灰色僧袍，芒鞋，光头，脖子上挂一串骨白佛珠。
面相慈眉善目，甚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悲悯。
若不看他的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深夜化缘的苦行僧。
但他的手，正悬在女人胸口上方。
五指微张，指尖与皮肤之间隔着约莫三寸。
每一根指尖都在以肉眼不可辨的频率颤动，带动空气形成同心圆般的声波涟漪，精准作用于皮肉之间的筋膜层。
千叶梵天音。
佛门音杀秘法旁支，专修以声震肉、以音分皮。
修至大成，可在一息间将活人完整地从皮囊中剥离——骨骼、肌肉、经脉完好无损，连一滴血都不会流。
干净得像剥一颗煮熟的鸡蛋。
僧人表情平静。
仿佛做的不是剥人皮，而是在寺庙里扫一片落叶。
指尖颤动加快。
女人面部皮肤微微隆起，底层有什么东西正将它顶起来。
分离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
僧人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他低头看去。
女人裸露的肩胛骨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缕暗金丝线。
极细，比蚕丝还细。
却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战栗的气息。
丝线从皮肤上蔓延开来，像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僧人手腕向上攀爬。
每缠过一寸，他的手臂就失去一寸知觉。
不是被绑住——是那一块肢体直接从他的控制中被抹除了，像被人从画布上刮掉一层颜料。
“什——”
僧人瞳孔骤缩，猛催金刚真气。
六品金刚境全力爆发，灰金色真气从体表喷涌而出，试图震碎那缕丝线。
没用。
三品巅峰阳神修士的心血——蕴含神魂印记与阳神金光的碎片。
对六品而言，这是入圣之境对超凡之境的碾压。
隔了整一个大境界的天堑。
僧人的脸终于变了。
从平静到惊骇，再从惊骇到恐惧。
他意识到不对，有一个他根本无法匹敌的存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里扑来。
他做了决断。
放弃。
放弃这张人皮，转身就走。
任务失败可以补救，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僧人猛地抽回手腕，灰金色身形如残影向后暴退。
六品轻功全力催动，一息掠出数十丈。
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暗金流光从窗外灌入，将整面土墙撞成齑粉。
泥砖碎屑还未落地，一道身影已出现在僧人面前。
宁楚的阳神。
通体暗金，眉心金光如炬。
没有肉身的重量与惯性，阳神的速度是纯粹的灵魂速度。
快到僧人只觉眼前一花。
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一种纯粹碾压式的威压从正面拍下来。
像一座山凭空落在头顶，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骨骼吱嘎作响，膝盖不由自主弯折，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三品巅峰阳神的威压。
对六品金刚境而言，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生物链上根本不在同一层级的绝望。
宁楚看着他。
阳神如一轮耀眼大日悬在半空，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僧人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注视”。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漠然。
“千叶梵天音。”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直接在僧人识海中炸响。
“西域佛国，苦行僧一脉。六品金刚境，专修音杀。”
僧人浑身剧震。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存在，从头到尾都在他上方俯瞰着一切。
僧人牙关紧咬。
下颌肌肉猛烈隆起，试图咬碎后槽牙中的毒囊。
这是最后手段。
毒囊碎裂，三息内神魂溃散，任何搜魂术都无法读取记忆。
但他的下巴没能合上。
一只暗金光芒凝聚的手，以不可思议的精度扣住了他的下颌骨。
力量不大，恰好卡在咬肌发力的死角。
让他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紧接着，那只手在他周身连点十二下。
快到僧人自己都没数清。
十二处大穴封死。
金刚真气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中抽离，汇聚回丹田后被锁得铁桶一般。
一息之间，六品金刚境的高手变成了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废物。
宁楚的阳神悬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但僧人竟生出了一种被“翻阅”的感觉。
像有人翻开一本书，从第一页起，一页一页往后读。
他的记忆、经历、学过的功法、杀过的人——一层被剥开，摊在灯下检视。
僧人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从光秃秃的头顶滚落，沿鼻梁淌下，滴在胸前佛珠上。
这比搜魂更可怕。
僧人的瞳孔渐渐涣散，恐惧已到极限。
他见过杀人如麻的恶人，见过高在上的宗师。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冷静到令人窒息，精准到令人绝望手段。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就像他对待那张人皮一样。
只不过这次，被剥开的是他自己。
宁楚在僧人的记忆中翻检。
大量碎片化信息如潮水涌来——训练基地、接令方式、行动路线、联络暗号。
层层加密，普通高手就算搜魂也难以解读。
但三品神识配合镇魂铃的作用下，却纷纷暴露。
他看到了大量零碎的画面。
僧人接到指令的方式——一只黑色铜铃。
铃声响起时，脑海中会自动浮现目标的姓名、住址、生辰八字。
僧人并不认识幕后主使。
他只知道自己侍奉的是”佛“。
一个超越了一切佛国金寺的存在。
然而，就在宁楚的神识触碰到记忆核心的刹那——
僧人识海深处，一层诡异的黑色禁制骤然浮现。
那禁制的气息，与骨灰冥城下的黑色晶体同出一源。
宁楚冷哼一声，正欲以【剑魔相】杀意强行破开。
可下一瞬，黑色禁制中央猛地裂开。
一只眼睛的虚影从中睁开。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一片吞噬光线与神魂的”虚无“。
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要将万物归于沉寂的死意。
虚无之眼。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那只眼中爆发。
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要将宁楚探入其中的阳神，连同他整个神魂，彻底拖拽进去。
宁楚识海剧震。
阳神金光在那股吸力下急剧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脊梁骨往里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