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神之奴……死。”
这道声音没经过空气，直接烙进宁楚神魂深处。
伪神？
说的是百相道宫殿？
念头刚闪，那头小山般的雷兽已经裹挟着滔天雷浆扑了过来。
腥风灌面，雷霆之力浓稠得近乎液态，足以将寻常三品阳神修士瞬间电成焦炭。
宁楚不退反进。
“九成八的存活率，是吧？”
他心里冷笑，把守拙老人那张老农脸在脑子里狠狠踩了几脚。
这哪是三品中期的看门东西。
一头无限接近二品的雷兽，外加一具诡异莫测的古尸。
《神象不灭经》轰然运转。
淡金色真气如灼热岩浆灌入四肢百骸，体表浮起一层薄薄金焰。
面对那劈裂空气的雷兽巨爪，宁楚不闪不避。
右拳攥紧，筋骨齐鸣。
整个人像一座活过来的铁塔，悍然迎上。
轰——！
拳爪硬撼。
不是术法对轰的绚烂光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肉体碰撞。
紫色雷浆与金色气血同时炸开，冲击波将方圆十丈的池底地面刮去一层。
雷兽嘶吼。
覆着紫黑鳞甲的巨爪表面崩裂几片碎鳞，底下的肉却纹丝未损。
紫黑色光泽流转间，鳞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宁楚反倒被震退半步。
右臂酥麻，拳面皮肉翻卷，几道爪痕横七竖八，暗紫色电弧如毒蛇般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
气血金芒瞬间涌至伤口，将入侵的雷力绞杀磨灭。
这畜生的肉身，当真硬得离谱。
雷兽吃痛愈发狂暴，血盆大口张开，一道水桶粗的雷柱喷吐而出。
宁楚身形一晃，脚尖在黏稠雷浆中一点，侧身避开雷柱，欺身贴了上去。
他贴着雷兽庞大的躯体游走。
拳砸肋骨，肘劈脊椎，膝顶软腹，腿扫后肢。
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沉闷的击打声在雷池底部连绵不断。
每一拳落下，都有鳞甲迸飞、血肉翻开。
但战斗中，宁楚七分心神始终锁定着雷兽背上那具枯骨。
枯骨自始至终盘膝不动。
任凭身下雷兽翻滚咆哮，它稳如山岳。
空洞眼眶中两团幽绿魂火像两盏鬼灯，不偏不倚盯着宁楚。
不对劲。
宁楚一拳轰碎雷兽肩胛骨，借反震之力翻身跃开。
跃开的瞬间，枯骨骨指微动。
那股切割法则的余韵尚未散尽——
宁楚脊背骤然发僵。
那残留的力量底层，混杂着一丝极微弱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气息。
本源法则。
纯净精纯的本源规则。
后背渗出冷汗。
这具枯骨，根本不是守拙老人所说的“被雷气浸透后自然诞生灵性的死物”。
它已经被完全同化了。
被脚下那枚黑色肉茧里的东西，从骨髓到魂火，里外外吞噬干净，变成了地底之物的傀儡——不，是守护者。
守拙老人要么在骗他，要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具“看门尸骨”早已被镇压之物反噬吞没，沦为了敌人的爪牙。
“糟老头子坏得很。”
心里骂了一句，手下动作却更快了三分。
不能再跟这畜生耗。
必须尽快解决雷兽，腾出手来直面枯骨。
深吸一口气，双目金光暴涨。
《神象不灭经》催至极致。
身后虚空中，一尊三丈高的金色神象虚影骤然凝实，旋即崩散为纯粹力量灌入右臂。
“死。”
身形如炮弹射出。
一拳。
刚猛至极的一拳，裹挟着踏碎山河的蛮荒之力，精准轰在雷兽头颅上。
嘭！
头颅炸开。
漫天紫色雷浆混着碎骨血肉四散飞溅。
庞大躯体痉挛两下，轰然倒塌，在雷池中激起数丈浪头。
而就在雷兽倒下的刹那——
枯骨消失了。
宁楚呼吸顿住。
下一刻，后颈一凉。
来不及转身。
体表金焰在一瞬间催至极限，全部涌向后心要害。
嗤啦。
布帛撕裂的轻响。
金色护罩像被剪刀剪开纸片，毫无阻碍地裂了。
一只干枯的手骨，泛着紫金色泽，穿透他全力以赴的防御。
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背部肌肉剧烈痉挛。
宁楚闷哼一声，借着骨指的推力向前踉跄三步，单膝差点触地，硬是咬牙撑住。
转头看去。
枯骨立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五根骨指上沾着他的鲜血，腕骨微垂，姿态随意。
像方才那一击不过顺手拂去一只蚊虫。
“伪神余孽……当诛。”
冰冷机械的灵魂波动再次烙入脑海，比上一次更清晰。
宁楚心沉了下去。
那一击的力量他已经掂量出来了——至少二品中期的水准。
看似随手一划，实则蕴含着一种以本源规则凝练而成的切割之力，轻而易举便撕开了他的气血护罩。
“你是谁？”
他沉声开口。
背后伤口在气血金芒催逼下止住了血，但那股灰紫色侵蚀仍在肌肉深处游走，一时拔不干净。
枯骨没有回答。
它缓缓抬起双手，十根紫金色指骨在胸前结成一个繁复古老的印诀。
嗡——
整个紫霄雷池震荡。
池底翻涌的雷浆像被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倒卷冲天而起。
无数道闪电交织汇聚，在宁楚和中央那枚黑色肉茧上方凝成一个巨大穹顶。
穹顶上雷光流转、符文明灭，数息之间，一座密不透风的紫金色雷霆囚牢成型。
牢笼将他与肉茧彻底封锁在内——同时疯狂抽取整座雷池的本源力量灌入牢壁。
这种坚固程度，寻常二品道君来了都未必能轻易打破。
空气骤然变稠。
耳膜被持续的雷鸣压得生痛，皮肤表面细碎电弧噼啪炸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铁屑。
宁楚脸色铁青。
更让他心惊的是——
雷牢成型的瞬间，守拙老人留在雷池外围的那圈淡金色阵纹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代表着两个时辰的倒计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减。
它不止要杀他。
它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九成八……呵。”
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弧度，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发酸。
目光死钉在枯骨身上，全身肌肉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枯骨眼眶中那两团幽绿魂火猛然暴涨，脱离骨骸，在半空中交织融合。
一道虚幻的人影凝聚而出。
龙虎山制式的古朴道袍，面容冷厉，不怒自威。
宁楚的视线死定在那道人残影的眉心——那里烙印着一道清晰无比的纹路，由无数细小雷霆汇聚而成。
紫色雷纹。
与山门外那些龙虎山那些长老眉心的雷纹，一模一样。
这不是什么无名尸骨。
这分明是龙虎山某一代在此坐化镇压的老祖。
宁楚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念头像被一柄钝刀齐根斩断。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从掌根窜上小臂。
他下意识想起守拙老人在菜畦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还有一具老夫自己也记不清多少年前留下的尸骨。”
冷汗从鬓角滑下，沿着下颌线淌进领口。
守拙老人……他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