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你身为一把手，敢不敢批？”
李怀德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杨伟民心猛的咯噔一下，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本想拿例会规矩，拖住李怀德，给自己争取擦屁股时间。
可万万没想到，李怀德根本不跟他掰扯。
你要流程？我给你流程！
你要专项会？我当场申请！
你讲制度？我就守制度！
这一下属实把杨伟民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此时此刻，满会议室几十双眼睛聚焦着他，等他这个厂长表态呢。
贾东旭工伤案牵扯极深，工伤瞒报、责任包庇、物资转移、人情勾兑，桩桩件件都是要人命。
一旦专项会启动，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这个轧钢厂厂长可就被动了。
批，无疑是自掘坟墓。
不批的话，间接证明他心里有鬼。
身为一厂之长，刻意回避核查、压制内部自查、阻挠专项督办，传出去就是徇私包庇。
对上无法给上级交代，对下丧失威信，他这个厂长将会没点信力。
前有利刃掏心，后有万丈深渊！
李怀德就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淡，看似退让妥协，实则步步紧逼。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盯着杨伟民，不给对方半分喘息的时间。
“杨厂长，规章制度摆在这儿，我依规申请专项核查。你是全厂第一责任人，今日当众表态，批，还是不批？”
字字轻柔，字字杀招。
没有争吵、没有怒吼，却比拍桌怒骂更让人窒息。
杨伟民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恨又悔。
恨自己刚才嘴快，非要拿规矩挡人。
悔自己给了李怀德借题发挥，合规开刀的借口！
杨伟民硬撑着厂长姿态，手指死死扣住桌沿，艰难道：
“既然李副厂长依规申请，厂里自然依规处置。”
“贾东旭工伤旧案，情况特殊、事关职工权益，厂里风气。”
“我批准！召开专项核查！择日集结专班，彻查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伟民心里凉透了。
他接了招，也就输了大半。
会议室里众人眼神瞬间变幻。
这场权力博弈，杨伟民从居高临下的掌控者，沦为被动挨打的一方！
李怀德闻言，缓缓点头，神色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好！杨厂长秉公办事，令人佩服。”
一句轻飘飘的夸赞，无异于当众打脸。
你不是讲规矩吗？
那你就乖乖顺着我的节奏，走进我布好的死局里！
说完，李怀德缓缓落座，坐姿端正、气场沉稳。
从这一刻起，调查时间、调查范围、调查人员、调查节奏，全部由李怀德掌控！
杨伟民只能被动配合、被动应对、被动接招！
杨伟民坐在主位上，看似依旧稳坐钓鱼台，实则大势已去。
杨伟民身边几个心腹低着头，脸色难看。
他们清楚，杨伟民这一步妥协，看似守住了规矩，实则把主动权拱手让人了。 接下来的专项核查，就是李怀德的狩猎场。
经过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正面对抗，剩下的周例会形同虚设。
满屋子干部个个心里揣着事，没人再有心思听工作、聊生产、谈后勤。
往日里能开一天的周例会，今天草草走完流程就散了。
散会的时候，一个个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就空了。
李怀德从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不出半点刚大战一场。
小林主任紧随其后进门，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刚才会议室一战，基本敲定了专项核查的基调。
李怀德语有条不紊开始交代任务：
“两件事，你记好，稳妥落实，不许出错。”
“第一，立刻提交贾东旭工伤案专案组的成立申请。”
“该填表填表，该走流程走流程。”
“记住喽，不管哪个部门卡流程，咱们一概不催。他们要求补什么材料，咱们就补什么材料，态度一定要端正。”
小林主任瞬间听懂了深意。
李怀德根本不急着速战速决，他要的就是专案组的名头，至于流程快慢，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更准确一点，从来没在乎过。
杨伟民想卡、想拖、想刁难，尽管来。
越卡、越拖、越刻意为难，越显得对方心虚，露出的破绽越多。
同时，时间越拖，舆论越偏向李怀德，最后杨伟民只会被动叠加阻挠核查，包庇的罪名！
以静制动，杀人不见血！
没等小林应声，李怀德继续吩咐第二条指令。
“第二，通知保卫科，把秦淮茹放了，咱也不能为难一个寡妇是吧？厂里是讲人情味儿的。”
“至于张翠花，继续观察，一日三餐按时送去，伙食不能克扣，不许虐待、不许刁难、不许私自审讯。”
“另外，任何人想去看望张翠花，一律不阻拦。
谁去、几点去、待了多久、说了什么，全部依规记录。”
这一手，更是算计到了骨头里！
秦淮茹只是这次案件的边缘人物，放出来既能卖人情，又能把贾东旭工伤案重查的事放出去，搅乱人心。
而张翠花是当年旧案的关键知情人，必须牢牢按住。
不堵探望，就是为了打窝。
当年参与这事儿的人势必会去了解张翠花交代了多少。
李怀德只需要按照探监记录，按图索骥就行了。
“明白李厂长！我马上去办。”小林主任郑重点头。
年轻战士渴望建功立业，他林耀华也渴望进步不是。
李怀德淡淡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厂区。
老杨，来日方长，慢慢来，不急。
……
保卫科的铁门缓缓打开，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关在审查室的这短短一夜，对她来说像熬了一年。
身子是自由了，可心里那股恐慌半点没散。
秦淮如脸上没半点血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眼神空洞，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
当年的 事儿她知道一些，贾东旭给她说过，他一死全家都能活，他不死全家都得死。
秦淮如一路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自己的下场。
厂里会不会记处分？
会不会扣工资？
会不会直接把她开除？
家里三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忽然炸开喧闹声。
秦淮茹猛地抬头，瞬间看愣了。
厂区财务室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从窗口排到大路拐角。
全是厂里的工人，个个面带喜色、说说笑笑，喜气洋洋。
秦淮如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反应过来，月初了，发工资了。
秦淮茹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非常难看。
家里日子本来就过的紧巴巴过的，一家老小全靠她厂里那点儿工资撑着。
上回犯的事，天知道厂里会不会扣她工资，取消她的补助？
都怪傻柱那个王八蛋，本来这事儿让李怀德疏通一下下水道就过去，非得逞英雄，打李怀德一拳，弄得他现在被动无比。
唉，要是好处全没了，她家三个孩子、俩大人，日子可怎么过呀。
心慌意乱之下，秦淮茹抱着一丝侥幸，往发薪队伍挪着。
秦淮如自欺欺人，问题不大，工资照发、补贴还在，日子还稳得住。
“何主任！恭喜高升啊！”
“三级炊事员！咱们厂有史以来独一份，太犀利了！”
“以后打饭可得多照顾照顾啊。”
恭维声不断。
何雨柱腰杆挺得笔直，满脸春风得意，站在队伍中间，谁见了都凑上去恭喜。
还有工友起哄：
“升官必须请客！沾沾何主任的喜气。”
何雨柱也不回答，只是乐呵呵笑着。
旁边许大茂站白眼飞上天，忍不住插嘴抬杠，俩人又习惯性斗起了嘴来。
秦淮如看着被人簇拥，巴结的何雨柱，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贪心、不那么吊着、不那么算计，早早踏实跟他过日子。
今天接受恭喜的领导夫人，就是她！
棒梗、小当、槐花，就是干部家庭的孩子！
以后结婚、嫁人、工作、住房，样样不愁。
眼前热闹越是红火，秦淮如心里就越悔恨。
她怎么就那么吃颜？
颜值能当饭吃吗？
眼皮子怎么就那么浅？
秦淮茹心口堵得发闷，眼眶酸胀得厉害，肠子都悔青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当初吊着何雨柱，总想挑个更好的，下一个更乖。
到头何雨柱现在是食堂副主任、厂里的干部，前途光明、家庭圆满。
反观她自己，蹲审查室、背处分、前途渺茫，连这个月福利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甚至面临被开除的风险。
每一声恭喜，每一句恭维，都是扎她心的刀。
突然，一个熟悉又年轻的身影，撞进了她眼里。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轧钢厂蓝色厂服，厂服有些大，显得这人娇小可人，跟着队伍安安静静往前挪，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秦京茹！
秦淮茹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轰然一响，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是她？！
什么时候进的轧钢厂？
什么时候穿上的厂服？
什么时候有资格站在发薪队伍里领工资了？
秦淮茹整个人彻底懵了，心里又惊又疑，差异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