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勒马于城下,仰头望向城楼,逆光之下,他的脸更显铁青。
“文仲业!”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你这是作何,快开城门!”
城头上,文聘身披锁甲,手按剑柄,居高临下,声如洪钟:
“荆州乃荆州人之荆州,非你曹氏所有!尔等北军,还是回北方去吧!”
曹洪闻言,怒不可遏。
他拔出腰间佩刀,嘶声怒吼:“文聘匹夫!丞相待你不薄,竟敢背反!左右,与我攻城——”
于禁急忙上前,一把按住,喝道:“不可!我等并无攻城器械,仓促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他顿了一顿,又问:“曹将军,四门可都在荆州人手中?”
曹洪咬牙道:“北门、西门应该尚在。两门守城司马,皆我亲信。”
于禁眼前一亮:“既如此,速往北门!”
两人不敢耽搁,引着大军,急急往北而去。
与此同时,江陵城中,杀声震天。
马谡骑在马上,手中宝剑高高扬起,面上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喝:“杀——”
王威策马在他身侧,瞥了一眼这位少年公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又没真上去砍人,叫得这般激动作甚。
马谡浑然不觉,他不过十八岁年纪,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
回头冲王威问道:“王将军,战况如何?”
王威收回目光,沉声道:“甚是顺利。晏明虽及时赶回北军大营,然我军势大,一路驱赶着他们往北城方向溃退。再有两里左右,便是北城城门了。”
话音刚落,两骑探马疾驰而至。
一骑道:“报——向氏、杨氏已封闭南门!”
另一骑紧随其后:“报——文将军已封闭东门!曹洪、于禁不敢强攻,正沿城绕往北门而来!”
马谡闻言,大喜过望,眼中放光。
他初出茅庐,便能参与这等万人大战,日后成就,定是冠军侯一般的人物!
只要夺下北门,便能关门打狗,全歼晏明这支部队。
而夺取北门这重任,他已交给了蒯氏。蒯氏部曲最多,守城的北军不过三百余人,该当轻松拿下。
马谡越想越激动,挥舞宝剑,恨不得亲自杀入敌阵。
前方街巷中,短兵相接。
刀枪碰撞声、弓弩弦响声、惨呼怒喝声,搅作一团。
各世家这边以有心算无心,北军许多连甲胄都来不及穿上,只拎了杆长枪便匆匆应战,这哪里抵挡得住?
马谡催马又追一阵,转过一条街道,抬眼望去。
但见北门城楼之上,那面绣着“曹”字的大纛,已然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色“刘”字旗帜,在晨风中舒展。
马谡大喜过望,几乎要从马背上跳起来:“成了,北门已下!“
北门之外,蒯越立于道旁高坡之上,冷眼俯瞰下方战局。
晏明所部北军,已被王威一路驱赶至此,人困马乏,阵型散乱。
见时机已至,手中令旗一挥,四下埋伏的各家部曲齐声呐喊,蜂拥而出,将晏明团团围住。
晏明环顾四周,但见退路已绝,四面皆是荆州人的旗帜。
心知今日已无逃生之望,反倒冷静下来。
他猛地扯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嘶声大喝:“列阵!依托城门,结阵死守!”
北军残部闻令,纷纷聚拢,长枪向外,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缩成一个铁桶圆阵。
这些曹军虽处绝境,却并未崩溃,反而被激起了困兽之勇,个个咬牙死战。
晏明立于阵前,横刀立马,再次高声嘶吼:“再坚持片刻!曹洪将军、于禁将军马上便到!届时,这些荆州鼠辈,一个也跑不了!”
他其实根本不知曹洪等人在何处。
但绝境之中,唯有如此才能稳住军心。
果然,此言一出,北军士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拼死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
世家私兵虽众,却多是临时拼凑,缺乏攻坚的默契与狠劲。
一时间,竟攻不破这死阵。
马谡在后方看得心急如焚,左右张望,却不见霍峻的部曲出现。
他心中生疑,忙策马寻到蒯越,急急问道:“蒯公,霍仲邈何在?”
蒯越亦是眉头紧锁,摇头道:“老夫也不知。按约定,他该从侧翼夹击……”
正说着,一骑白马从悄然靠近,打眼一看,来者正是诸葛孔明。
他勒马于二人身前,面色沉静,声音却如冰水浇头:“曹洪、于禁,距北门已不足五里。”
马谡脸色骤变:“怎会如此之快!他们自东门绕城而来,有二十余里地,路上还有两道河……”
诸葛亮淡然道:“选精锐士卒,舍弃刀兵甲胄,骑上快马,奋力赶来,至多三刻钟。至于那两道小河,趟过去便是。”
“弃了刀兵甲胄,快马而来?”马谡难以置信,“如此行军,只能是少量部队,便是来了,有有何用,难不成用手砸开城门?”
“正是,”蒯越也道:“而且冬日入河,再让风一吹,别说战力,怕是命都保不住,怕他作甚?”
诸葛亮看了他俩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无需战力,只要在城外大喊一声即可。”
王威也猛然醒悟,一拍大腿:“糟了!若城中晏明得知曹洪就在外面,必定士气大振,死守待援。只消拖到于禁大军赶到,内外夹击,城门必破!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马谡、蒯越已经明白了。
马谡仍有些不甘心,他望向晏明军阵,死死握紧手中宝剑。
胜利就在眼前,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
蒯越亦是面色阴晴不定,捻着胡须,犹豫不决。
诸葛亮见状,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袖中取出一面黑旗,高高举起,用力挥动。
城楼之上,那面“刘”字旗忽然降下。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城头换了一人。
那人身披玄甲,面容冷峻,正是霍峻。
霍峻立于城头,朝城下高声喊道:“晏将军,我已夺得城门!快组织撤退!”
随即,城门缓缓开启。
晏明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顾不上细想,厉声招呼:“撤退!快撤!”
其实不用他招呼。
那些北军士兵在看到城门洞开的一瞬间,便已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去。
求生的本能,早已压过一切。
霍峻放出曹兵之后,又命部曲在城门口结阵,长枪对外,盾牌叠起,死死挡住各家追兵。
待北军冲出后,城门又缓缓关闭。
城中,各家部曲望着紧闭的城门,面面相觑。
随即,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霍仲邈,你这是何意,莫不又投了曹操。”
“我等浴血奋战,你却放虎归山!”
蒯越面色铁青,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拱手道:“诸君勿怒,放北军出城,是亮之意。”
一时间,所有目光立马转移,皆怒视诸葛亮。
诸葛亮笑笑,看向马谡道:“还请马幼与大家解释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