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襄阳刘备大营。
捷报自淯水、汉水一路传至中军,帐外马蹄声尚未落定,传令兵已掀帘疾入:
“主公!关将军大胜!徐晃两万援军于新野被大水所破,仅徐晃率数十骑仓皇逃遁!”
帐中文武先是一静,随即喜色漫上眉梢,纷纷起身向刘备拱手道贺。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关将军神威盖世,一举覆灭曹军两万大军,襄阳北路之危,自此尽解矣!”
李华缓步出列,向刘备拱手道:“主公,云长此番以寡击众,立下不世之功,当有封赏,以安军心。”
他话里意思很明白,借此次大功,让关羽官复原职。
刘备抚须颔首,眼中亦是笑意:“即日起,拜关羽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爵位如故。”
“我这便修书与子仲,请他回江夏,主持后方政务,北线水陆诸军,尽数交由云长统领。”
李华唇角微扬,又道:“徐晃全军覆没,仅以身免,此等大败,当真大喜之事,我等不可独享,当与曹仁同乐。”
旁侧马谡一听,面上一乐:“老师所言极是。正该将此讯,与曹仁同乐。此亦攻心疲敌之策,不出数日,城中曹军必人心惶惶。”
话音刚落,蒯越轻咳一声,缓步出列,目光扫过帐中诸人,缓缓开口:
“莫要忘了,少将军在山都,也成功阻击曹兵渡河,还得甲六百,此亦功劳不小。”
徐商带去的三千精锐,其实折了两千余,可惜大半都沉了汉水,捞都捞不起来。
甲六百,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江陵众工坊,全力干一年,也不一定能打出六百套甲来。
若换算成粮赋,也可抵南郡半年赋税,刘封此行,不可谓功劳不大。
蒯越说完,不再言语,只面带微笑,静静的坐着。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你赏了关羽,那刘封也该升赏,可别偏心。
刘备朗声一笑,抬手道:“异度所言甚是,孟固本为步军校尉,此番阻敌有功,擢升抚军中郎将。”
“至于金帛田亩之类,且待襄阳战事了结,一并论功行赏。陈叔至、霍仲邈守御有功,也各升一级。”
蒯越这才放下心来。
他看重的是名号官位,至于那些俗物赏赐,倒在其次。
只要刘封能升得稳当,旁的都好说。
刘备心中亦是安定,他早与诸葛亮、李华私下议定,已给刘封做了安排,断不会重蹈悲剧覆辙。
北边军功封赏议定,话锋一转,又说起荆南局势。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搁在案几上:“江陵留守邓伯苗来报。周瑜在长沙熬兵日久,虽拿下长沙东面与北面,却迟迟攻不下临湘。”
李华接过信,扫了两眼,乐了。
“本来是我军取襄阳,让江东取南四郡。不曾想,咱们这边襄阳都快破了,周郎竟连一个长沙都拿不下来。”
帐中众人听了,都有些欢喜。
有人小声嘀咕,说江东军果然不行。
也有人说这下好了,等破了襄阳,说不定还能腾出手去南边争一争四郡。
诸葛亮取过信细看了一遍,方才开口:“此非周郎无能。乃军备不足,兵力不够之故。再等几月,待情况缓解,长沙必破。”
他这话说得公允,帐中的欢喜劲头稍稍降了些。
李华却忽然道:“不如,给他增加些难度?”
诸葛亮抬眼看他:“如何做法?”
“想法子送些军械粮草,送入长沙城中。长沙守备增强一分,周瑜便难破一分。”
刘备听了,有些犯难:“如此,必与周郎交恶,影响联盟。”
虽然这个联盟很是脆弱,但没有更大的利益,该维持,还是得维持的。
“自然不能用我军的名义。” 李华笑得胸有成竹。
蒯越疑惑道:“不用我军名义,那以何名目?”
李华转向诸葛亮,笑道:“军师,长沙城中有黄汉升老将军,您岳丈黄公也出身黄氏。不知这两家,算不算得上亲戚?”
诸葛亮一愣,反看向蒯越,蒯越作为荆州大族,对族谱之类更有研究。
蒯越抬眼捻须,片刻后道:“此二人同出江夏黄氏,皆是前朝名臣黄香之后。”
“军师岳丈一脉,出自黄香幼子黄理,徙居沔南;黄汉升一脉,出自黄香长子黄琼,后迁居南阳。”
说完两者来历,他皱眉看向李华:“算来分家已近百年,疏同陌路,这也能攀得上由头?”
李华一摊手:“那咋了。总归是一个祖宗,该认的时候,就得认。”
这话说得有些无赖。
帐中几人面面相觑,可仔细想想,还真不能说它全无道理。
汉末士族最重郡望谱系,同姓联宗、攀附疏宗本就是常事。
何况这两家,还真能追溯到同一始祖,有谱可依。
诸葛亮笑了笑:“岳丈既已投靠,当无多大意见。我便写信与他,说明缘由便是。”
刘备听罢点头:“军中正好有黄氏子弟,可令他们前往江陵,打着沔南黄氏接济宗亲的旗号,暗中往长沙输送一批军械粮草。”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次日一早,军中几个黄氏子弟便收拾行装,往江陵去了。
而刘备军这边,则擂鼓进军,对襄阳城发起一轮攻城。
这一轮攻势看着声势浩大,实则烈度远不如前。
城头曹仁仗剑督战,见刘备军只远射弓弩、不攀城墙,心中暗自得意。
定是刘备军久攻不下,士气已衰,只能做做样子。
正思忖间,部将牛金快步奔上城头,手里攥着一支箭矢,沉声道:“将军!敌军射上来的箭上绑了书信!”
曹仁接过箭矢,扯下布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不可能!
徐商偷渡汉水被发觉,全军覆没,沉于江中?
徐晃两万援军,竟被关羽放水,淹了个精光?
他猛地攥紧布条,厉声喝道:“此乃刘备攻心之计,妄图扰乱我军军心!传令下去,诸军不得轻信谣言,违者斩!”
亲兵当即领命,沿着城头奔走呼喝,弹压议论。
待到午后,攻城的兵马退去,曹仁刚下城头,满宠便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将军,刘备今日射书入城之事,你怎么看?”
曹仁沉声道:“自然是刘备攻心之计,何必多问?”
满宠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或非是计。”
曹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满宠指了指城北方向:“今日对岸樊城,竖起了一面白旗,两面黑旗。”
曹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白两黑,只有一个意思。
乐进在叫他寻机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