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直白的么……”
李华心里一叹,偷瞄一下身侧诸葛亮。
看看吧,这就是你不爱表现的后果。
现在好了吧,不管张飞还是关羽,都对你有意见了,你晓得不。
他连忙起身,挤出个笑脸来,冲着关羽拱手道:“关将军,这可不是跑路,这叫——未雨绸缪。提前有个准备,总比临阵磨枪来得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飞一听李华这般说,顿觉有理,点点头道:“二哥,你听听,还是茂实谨慎!这事啊,是得提前张罗,马虎不得!”
关羽捋着长髯,沉默片刻,方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说法。
李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席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可那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心里头就忍不住嘀咕起来了——
合着同样一件事,诸葛亮说,就是“只想着跑路”;我插句嘴解释一下,就成了“谨慎”?
你们这……
是不是有一点点双标?
正腹诽间,刘备已站起身来,声音沉稳:“那便有劳孔明了。”
话音方落,张飞忙又补了一句:“大哥,既然是后路,那可得稳妥点。不如让茂实也一起去,俺也放心些!”
李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
张飞这又是啥意思?
是觉得诸葛亮办事不稳妥,得搭个“靠谱的”?
张三爷诶,你方才夸我谨慎,我姑且收了。
可你这般行事,叫孔明心里头怎么想?
他当即就要起身,想替诸葛亮打抱不平——
却不料,诸葛亮已经笑着应道:“张将军说得有理,有茂实同行,此行自然更为稳妥。”
语气平和,笑容温润,像是真觉得这安排再妥当不过。
张飞满意地点了点头,粗豪的脸上露出“你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有些自知之明”的神情。
李华又是一阵无语,看来,在关张二人这里,对诸葛亮的信任度是远不及自己。
行吧,人诸葛亮都不在乎,我急什么。
这时候,关羽又沉沉开了口:“虽有后路,却也不可一味只想撤退。”
他丹凤眼微睁,声音如金石相击,“即便荆州降了曹,就算我等势单力薄,走之前,也须得与曹军打上一场!”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陡然一凝,旋即,几个武将的脸上都浮出了几分灼热之色。
徐庶捻须颔首,接过话头:“云长所言极是。新募的一万新兵,未经战阵。若听闻曹军压境,我等不发一矢便转身而逃,军心士气,恐再难凝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得打一场——而且,更得打胜一场。唯有先胜一场,我等才能从容退去江夏,而不至于狼狈奔逃。”
刘备环视众人,见众皆点头认可,便一锤定音:“既如此,便以‘先胜一场,再退江夏’为纲。诸位有何良策,尽管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遂掀起了一阵头脑风暴。
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建言献策。
有说应当据险设伏的,有说不妨借水军新成之威打一场水陆并进的,也有说可先遣细作往北散布谣言、以扰曹军布置的。
李华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诸葛亮,压低声音道:“孔明,你也提个主意啊。”
他可记得清楚,《三国演义》里头,诸葛亮一出山便是先火烧博望,再火烧新野。
两场奇谋,烧得曹操焦头烂额,也烧得关张二人彻底心服口服,从此言听计从。
可眼前的这位呢?
安坐席上,神色恬淡,只细细听着旁人议论,偶尔抿一口酒,绝不多言。
李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碰了碰诸葛亮。
后者却只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番议论下来,最终以徐庶提出的大略为主,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徐元直果善兵事,条分缕析,进退有据,关张听了都连连点头,再无二话。
刘备见方略已定,便开始分派任务。
众将依次领命,拱手应诺,随即一一告辞离去。
至于李华跟诸葛亮。
与一开始商议一样,他俩被刘备安排去江夏。
一来,与刘琦交好,稳固这条后路。
二来,探明沿途路况行程,以备大军撤退之时心中有数。
当然,此次撤退,并不准备携民渡江。
当初在隆中,李华就曾与刘备提及过这事。
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日行不过十余里,生生被曹军追上,一场大败,险些将家底全部折在当阳长坂。
尽管这决定意味着——
赵云没了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的高光。
张飞没了据水断桥、喝退百万曹军的名场面。
但比起这些,还是更多保全将士、百姓性命来得要紧。
会后,众人散去。
走出厅堂时,天色已近墨。
李华与诸葛亮并肩走在廊下,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孔明,方才在堂上,你为何一言不发?你难道没看出来——关张二位将军,都有些看不起你了?”
诸葛亮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如水:“元直的计策已足够周全,不需我再赘述。待从江夏回来之后,帮着算计一下粮草调度和后勤补给,也就够了。”
“可是——”
李华急得停下脚步,一把拉住诸葛亮的袖子。
“要是这样下去,你就不会有历史上那般成就了——蜀汉丞相,青史留名!”
在他心里,诸葛亮可不是一个只会管粮草的后勤官。
他更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师,也是能安邦定国、治理天下的丞相。
诸葛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
“那又如何?”
李华愣了愣,松开了手。
诸葛亮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淡淡的:“你不是告知过我后事么。我独掌大权,事必躬亲,最后积劳成疾,五十四岁便病逝于五丈原,最终也没能兴复汉室。”
顿了顿,他又偏过头来,嘴角竟浮起一丝轻笑。
“元直擅长军事,让他主外;我擅长内政,让我主内。这样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岂不是比我一个人累死累活要好得多?你从前说过,我是被累死的。如今能清闲一些,怎又觉不妥了?”
李华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让徐庶负责军事,诸葛亮主理内政,这样确实能发挥出刘备集团最大的潜力。
这样诸葛亮也不用再像历史上那样,事事亲力亲为,最后落得个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结局。
可他心里,却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智计无双的诸葛亮,要是不能在战场上挥洒自如,留下那些流传千古的奇谋妙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让他发挥才华吧,他会累死;不让他发挥吧,又觉得可惜。
当真是纠结啊。
“玄德啊,这下可就纠结了。”
厅堂之内,只剩简雍一人还未离去。
他面带愁容,踱到刘备案前,一屁股坐下来,拿袖子扇了扇风:“曹操大军即将南下,大战一触即发。琬儿的事,到底还提不提?”
刘备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
“暂且不提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敌当前,若是大操大办,必定会影响军心士气。可若是太过低调,草草了事,又未免委屈了茂实,冷了他的心。”
简雍听了,也不由得跟着叹了口气,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半碗酒,仰头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