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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第655章 死神赛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55章 死神赛跑
    霜叶城头上的那片混乱骚动,都被丽北国主尽收眼底。

    嘴角不禁上扬,随即又被他强行抿成一条线。

    不能笑,至少现在不能。

    虽然在心里,那个声音已经狂笑得近乎狰狞。

    韩麟小儿,你终究还是死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子骨都摔散了吧?!

    何况还中了骨朵的螫流散,那可是圣殿的秘制剧毒,无药可解。

    就算他韩麟真是铁打铜铸的,也断无生还可能。

    还有骨朵…… 丽北国主思绪停留一瞬,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旁人并不知,这位绝顶高手,实则上却是一柄利刃!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根本不为所控。

    死了也好,省得将来自己还要花心思除去。

    至于盖轧…… 那个不听话的主将,非要上城头跟韩麟硬干,蠢货一个!

    但眼下,所有碍事的和不听话的,都一次性全解决了。

    丽北国主心中盘算着,大军还剩七万之众,霜叶城守军本就少于己方又折了主将韩麟,明日只需三面合围,一鼓可下。

    “传令……全军后撤,回去埋锅造饭,好生歇息!”

    手中马鞭向前一挥,丽北国主立刻下令。

    “明日卯时,三通鼓响,攻破霜叶城,鸡犬不留!”

    “是!”

    丽北士兵们齐声应喝,号角声随之响起。

    余下大军陆续后移,在他们看来,霜叶城已是囊中之物,只等明日下刀了。

    霜叶城头却是一片悲恸。

    直到丽北旗帜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城门才打开了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缝隙。

    几匹瘦马驮着几名浑身浴血的副将从门缝中疾驰而出,直扑城下那片修罗场。

    他们翻身下马时,腿都是软的。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却又连滚带爬地扑向同一个方向……

    城根下,那具身穿残破银甲的身影,以及压在他身上,同样一动不动的女尸。

    “韩将军!!”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一个副将喉咙里迸了出来。

    几名副将忙把骨朵的尸身从韩麟身上扒开。

    一个副将更是红了眼,拔出腰刀,一刀剁下那颗头颅拎在手里,指着北面丽北军撤退的方向怒吼:

    “把这个贱人的头,挂到城头去!”

    “让丽北那群狗贼好好看看……犯我霜叶城,辱我将军者,这就是下场!!”

    “挂城头!”

    “挂城头!!”

    怒吼声在城下来回回荡,惊起一群栖落在城头的寒鸦。

    两个副将则小心翼翼地将韩麟从地上抱起来,入手轻得让他们心一沉。

    曾经那个在城头手持长剑,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此刻却软绵绵地躺在他们怀里。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中透着股诡异的青黑…..那是中毒迹象。

    锁骨处,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还在往外不停渗血。

    从城头落到城下的距离,再加上这一身伤和毒……

    每个人都难受得喘不过气,但他们不敢停,抱着韩麟就往城内跑,脚步飞快,似乎只要跑快一点,就能跑赢死神。

    入城后,众人穿过惊慌未定的街道,直奔主府。

    主府内,霜叶城府主与活下来的各将领,已经站满了一院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副将怀中的韩麟身上,那一刻,没人敢出声,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

    “快把韩将军放到床上!床已经备好了!”

    府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此刻声音发颤,全然没了平日的持重。

    韩麟被轻轻平放在主府正厅临时搭起的软榻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格外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谷老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个药童搀扶着,颤巍巍地快步走了进来。

    谷老……乃霜叶城年纪最长,医术最精的军医,一辈子在北境军营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

    但此刻,当他看到榻上韩麟的模样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救人要紧,他没说话,快速放下药箱,先探了探韩麟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才屏住呼吸,将三根手指搭上了韩麟手腕。

    屋内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谷老的手指与表情,连呼吸都忘了。

    谷老的眉头越锁越紧,手指在腕上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良久,良久……他才睁开眼,枯瘦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明确情绪。

    “谷老……韩将军……他怎么样了?”

    站在最前面的副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还……活……着么?”

    另一个副将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收回手,谷老沉默着站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突然用力抬起手拍向自己的额头!

    “都怪老朽没用!学医不精!学医不精啊!!”

    老者悲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若老朽能有师父三分本事,也不会……也不会救不下韩将军!!”

    轰!!

    这句话把屋内所有人的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谷老!您……您什么意思?!”

    一个副将上前一步抓住谷老的胳膊,不死心地追问。

    “什么意思?!”

    另一个副将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难道韩将军他……”

    “不可能!!”

    “韩将军武功高强!吉人天相!”

    “他答应过带我们打完这一仗,就一起吃庆功酒的!他答应过的!!”

    “都怪我们!都怪我们不好!”

    一个副将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也浑然不觉。

    “如果我们早点把那些丽北国杂碎清干净,将军就不会孤军奋战!”

    “就不会被那个贱人逼得跳下去,都怪我们!!”

    “是我们无能!是我们害了韩将军啊!!”

    “韩将军!!”

    几个铁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趴在韩麟榻边放声大哭。

    自责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厅堂。

    府主背过身去也老泪纵横,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在这一片绝望的哀恸中,谷老却慢慢止住眼泪。

    深吸一口气后,像是做出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谷老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光芒。

    “诸位……且慢哭。”

    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环视众人,谷老一字一句道:

    “老朽方才说,救不下韩将军……是说,以老朽一人之力,寻常手段当然救不下。”

    “但是……”

    这个“但是”,让他们本已坠入深渊的心提了上来。

    “但是什么?!谷老!您快说啊!”

    副将立刻吼了出来。

    低头看向这位年轻得令人心疼的主帅,谷老缓缓道出:

    “韩将军中的毒,是丽北国的螫流散,此毒极为阴损,老朽确实从未亲眼见过,只在早年听师父提过。”

    “若在平时,中毒者早已当场毙命。但韩将军……他的求生意志,强得惊人。”

    “方才老朽诊脉,发现他体内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心脉在强撑着,时断时续,若有若无……那是他用自身内力和极致的求生执念硬生生护住的一线生机。”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这意味着,他还有一口气没散!”

    “他……想活着!”

    “什么?!韩将军还活着?!”

    “还有希望??”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绝望变成狂喜,狂喜又变成更深的急切。

    谷老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先听老朽把话说完!”

    “这一线生机极其脆弱,随时可能断绝!”

    “以老朽的医术确实无法解毒,甚至无法阻止毒性继续蔓延!”

    “老朽能做的,只有尽力维持这丝生机!”

    “若想真正拔毒救命,眼下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倾家荡产也要做!”

    “十日之内,必须找到能吊住韩将军性命,同时能化解此毒的奇珍药材!具体是什么,老朽现在也说不好,得看库中有什么,再对症寻方。”

    “而且,韩将军伤势极重,体魄损耗巨大,寻常补药根本撑不住,必须用年份极佳的老参或灵芝等大补之物,先固本培元,才有机会用解毒之药!”

    “若迟了……十日之后,即便有药,韩将军的心脉也撑不住了!”

    十日!

    只有十日!

    “那还等什么!对,库房!霜叶城库房里有最好的药材!”

    副将豁然转身,一把抓住府主的胳膊,眼睛通红。

    “府主!快把库中最好的药材都拿出来,让谷老看!哪种能用先给韩将军用上!先吊住命再说!!”

    “对对对!全拿出来!都拿出来!”

    府主如梦初醒,连声应着,一把抓住谷老的袖子就往外拖。

    “谷老!您跟我来!库房的钥匙在我这儿!所有药材随您挑!只要您说有用,全用了都行!!”

    谷老被他拽得踉跄两步,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那几个副将喊道:

    “你们几个!别都在这儿杵着!留两个人守着将军,观察他气息变化,一旦变弱立刻来叫我!”

    “剩下的,立刻派人分头行动…..向都城,向邻近的城府,向各大药商……甚至向江湖上的朋友传信!”

    “就说霜叶城韩将军重伤待救,急需奇珍药材,但凡能提供线索或药材者,霜叶城必有重谢!”

    “快分头去!时间不等人!!”

    “是!!”

    几个副将同时应声,转身就往外冲,跑得比在战场上还快。

    一个跑向驿站方向,一个翻身上马直接冲出府门,还有一个已经开始在院中扯着嗓子召集人手。

    方才还一片死寂悲恸的主府,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轴心。

    人人脸上都还挂着泪痕,可那眼神里已重新燃起星火。

    榻上,韩麟仍静静躺着,他的呼吸极浅极浅,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

    但…..还有呼吸!

    接下来,整个霜叶城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将因为这十日而沸腾起来。

    这一切,皆只为了一个不可能活下来却偏要跟阎王抢人的年轻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