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没再推辞，接过第二碗，这回喝得慢了些。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惯常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暖意。
这时候，巫戈也捧着自己那只空碗走了过来。
只见他蹲下身，主动开口：
“凌小姐，我带了一些毒药，可以撒在营地外围，防野兽和宵小。”
“虽不能毒死人，但让人或畜生沾上就浑身刺痒起疹子，也够他们难受一阵子了。”
“我已经吃完了，现在就去撒一圈，灭统领和启统领今晚可以踏实休息。”
随即，他微顿，指了一下帐篷方向，语气略显担忧：
“月儿晚上身子虚，在圣殿受的伤还没好利索，有时候会发低烧。”
“我得守着她，你们睡吧，前半夜我来盯。”
闻言，灭端着碗抬起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没事，我和启轮流就行。你照顾月儿姑娘要紧。”
启在旁边点头，算是附和。
而凌笃玉则是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然后沿着火堆慢悠悠转了两圈算是消食，才轻笑着开口：
“行了，你们都别抢着守夜了。”
“今晚咱们就轮流来。”
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现在灭和启先睡，我守着。”
“后半夜你们俩和巫戈轮流来，月儿那边需要人，巫戈你前半夜先照看着，等她烧退了或是睡踏实了……再来换我！”
话音刚落，灭张嘴，明显想反对。
凌笃玉却抬手止住他，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信不过我？”
“以前我在夺魂天那种鬼地方一个人待了那么多天，现在只需守个夜还能丢了？”
这话一出，灭那到嘴边的“小小姐，不妥！”，只得硬生生咽回去。
夺魂天三个字，确实比什么理由都管用。
他沉默一瞬后，便点头：
“好，后半夜我换你。”
“嗯。”
凌笃玉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火堆旁把铁锅从架子上端下来，用块糙布垫好放在地上，又把几根粗柴添进火里，火苗舔着新柴，烧得更旺了些。
灭几口把碗里剩的汤喝完，便走到启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启喝完汤也默默起身，两人往帐篷那边走去。
经过凌笃玉身侧时，灭脚步顿住，低声道：
“小小姐，有事喊一声。”
“知道。”
凌笃玉摆摆手，从袖中又摸出一块干饼，掰碎扔进自己碗里，准备当夜宵吃。
巫戈也起身往帐篷方向走去。
可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那个瘦小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帐篷。
火堆旁一时安静下来，几个年轻医者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凌笃玉已经自顾自地坐下守夜，便互相看了一眼，也都不再吱声。
有人默默起身把散落的干粮袋子收拾好，有人把药材箱子又检查了一遍绑绳，然后三三两两都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快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坐在火边，凌笃玉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营地外围黑黢黢的树影方向。
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火苗歪向一侧。
她伸手把披风拢紧，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这时，一个姓周的年长医者突然折回来，把自己那件厚棉袄放在凌笃玉旁边的石头上，低声道：
“凌小姐，夜里凉，您垫着坐。”
“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凌笃玉抬头，冲他笑了笑：
“谢谢周叔，您快进去歇着，明天还得赶路呢。”
周医者点点头，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楼主当年也是这样，带着我们一帮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七天七夜，没叫过一声苦。”
“还有…..当年那场伏杀，楼主的眼睛被毒烟所伤，当场便看不见了。”
“可他愣是没倒下！”
“几十把刀往他身上招呼，他就靠听风辨位，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血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我们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十七八个杀手，楼主拄着剑站在尸堆中间，听见我喊他，才笑了一声，说“周伯，回家吧。”
老人擦了把眼角。
“楼主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硬的人！”
“凌小姐，你们凌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这股劲儿！”
说完，他也不等凌笃玉回应，转身进了帐篷。
凌笃玉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一紧。
天呐…..
望着跳跃的火光，她无法想象凌辉耀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苦楚。
对了，也不知道小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凌笃玉双手交叠在膝上发呆。
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就是带着这支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霜叶城。
北境还有成千上万的将士等着救治，这是她必须扛起来的事。
帐篷里，巫戈坐在月儿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眉头微蹙。
月儿在睡梦中会时不时咳上两声，又沉沉睡去。
营地外围，巫戈之前撒下的药粉在夜风里无声扩散，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保护着众人。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狼长啸，却始终不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