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芳的效率比伍季预想的还高。
她不仅把人招到了，连带着把工位都安排好了。
创业园b栋3楼原本只有新纪元划给简网的三张桌子，现在硬是又从隔壁借了两张，拼成一排。
“伍哥，这是财务赵敏，之前在衡市百货大楼做过两年出纳。”孙小芳指着第一个女人介绍。
赵敏三十出头，圆脸，短发，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抿嘴，看着就是个谨慎的人。
“这是人事刘姐，刘芳。之前在纺织厂人事科干了八年。”孙小芳指向第二个。
刘芳四十岁上下，烫着短卷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纺织厂下岗后在家待了一年，整个人看着有些发蔫，但眼神还是精明的。
“这是助理小周，周晓鸥。中专毕业，学的是文秘。”
小周二十岁，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辫，说话声音不大，但普通话意外地标准。
伍季把三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说多余的话。
“都坐。”
他拉过白板，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名字和对应的职责。
“赵敏，你负责简网所有的财务。目前的工作有三块，第一，地推提成的核算和发放，每天晚上统计当天新增的网吧数量和电脑台数，算出每个地推的提成，第二天早上九点之前结清。”
赵敏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第二，网吧月租费的台账。每个合作网吧的电脑台数、合作开始日期、每月应付金额、结款日期，全部记清楚。
下个月23号开始，你要负责把钱送到每一个网吧老板手里。”
“第三，公司的日常收支记账。每一分钱的进出都要有据可查。”
赵敏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抬头问了一句：“伍总，地推的提成是日结，网吧月租是月结，这两笔钱的审批流程怎么走？”
“你制表，我签字，出纳付款。目前没有出纳，你先兼着。”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刘姐，”伍季转向刘芳：“你负责人事。第一，把所有人的档案建起来，包括今天刚来的这三个，还有之前的技术、内容、地推，一个都不能漏。
身份证复印件、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入职日期、工资标准，全部归档。”
刘芳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第二，制定一个简单的考勤制度。
技术、内容、财务、人事这些坐班的，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走，中午休息一小时。
地推不坐班，按单结算，但每周一要回来开一次会。”
“第三，继续招人。
技术还需要一个人，内容还需要两个人，地推暂时不设上限，有多少好的要多少。
招聘信息挂在人才市场，同时在衡市日报上登一个小广告。”
“衡市日报？”刘芳愣了一下，“那个要花钱吧？”
“花。一个豆腐块大小的广告，百来块钱，能顶你蹲三天人才市场。”
刘芳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小周，”伍季最后转向周晓鸥，“你的工作最杂，但最重要。
第一，每天统计地推报上来的网吧数据，录入Excel，按区域、按日期、按地推人员三个维度分类。下班前把汇总表发给我和赵敏。”
“第二，管理客服邮箱。
用户发来的每封正常邮件都要回复，推荐网站的转给内容组，提建议的整理成表格发给我，骂人的直接拉黑处理。”
“第三，盯着服务器监控面板。
如果发现访问量突然暴跌或者服务器宕机，第一时间通知我和陈浩楠。”
周晓鸥的眼睛越听越亮，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让她的马尾辫都跟着精神了几分。
“明白了，伍哥。”
“都清楚自己的活儿了？”伍季扫了一圈。
三个人齐齐点头。
“那就开始干。今天第一天，把该建的台账、该建的档案、该整理的表格，全部建起来。明天我要看到东西。”
三个人各自回到工位上，办公室里响起了翻纸和敲键盘的声音。
伍季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服务器监控面板。
累计访问量：312，847。
独立Ip：38，214。
这才下午三点。
陈浩楠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伍哥，那个cookie限制的弹窗改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伍季走过去，陈浩楠给他演示了一遍。添加第九个常用网站的时候，页面弹出一个提示框：“您最多只能添加8个常用网站，请先删除一个再添加。”
“把提示文字改一下，”伍季说道。
“改成简网目前支持保存8个常用网站，您可以删除不常去的网站后继续添加。如需保存更多，请留意我们的后续升级。”
“这样会不会太啰嗦了？”
“不会。这是在给用户预期，告诉他们以后会有更好的版本。别小看这一句话，能少一半的抱怨邮件。”
陈浩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提示文字改好了。
“还有，”伍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说想学php？”
陈浩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我在培训班的时候听老师说过，php做动态网站比ASp方便。”
“下周开始学。我教你。”
陈浩楠的眼睛亮了。
伍季没有马上教php。
不是不想教，是没时间。
简网上线第三天，数据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往上蹿。
3月24日晚上十点，伍季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接到了陈浩楠的电话。
“伍哥，服务器扛不住了。”
伍季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敲了一下：“说具体点。”
“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七，内存快吃满了。访问量太大了，那个统计脚本每记录一次就要写一次硬盘，I/o堵死了。”
“把统计脚本关了。”
“关了？”
“关了。访问量数据先用系统日志顶着，统计精度可以降，网站不能挂。”
挂了电话，伍季坐着公交赶来中。
简网上线三天，独立Ip从零飙到了将近十万。
这个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他有点不安。
一个好123级别的导航站，正常的发展曲线应该是缓慢爬坡、在某个节点突然爆发。
简网的爆发节点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了至少三个月。
他到的时候，陈浩楠已经把统计脚本关了，服务器负载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
“还撑得住吗？”
“勉强。但如果明天流量再翻一倍，这台服务器就真扛不住了。”
伍季点了点头，他直接走到电话旁边，拨了万网那个销售的电话。
“你好，我是前两天咨询过服务器租用的客户，简网。我现在要升级方案，你们最高配置的是什么？”
“先生，我们最高配置的是E型方案，月租五千八，双至强处理器，1G内存，两块36G ScSI硬盘做RAId1，千兆共享带宽，月流量不限制。”
“我要两台。”
“两台？”
“对，两台。一台做主服务器，一台做热备。另外再加一台单独的数据库服务器，配置不用太高，月租两千左右的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先生，我帮您算一下。
两台E型月租一万一千六，一台数据库服务器月租两千二，合计一万三千八。
一次性付一年的话是十四万九千零四十，相当于打九折。”
十四万九。
伍季手里现在总共七万出头。
差了将近八万。
“先按月付。三台服务器，这个月先付一万三千八，另外，我要加带宽，千兆共享不够，我要独享的。”
“独享百兆带宽的话，每月需要额外加八千。”
“加上。总共两万一千八。明天能上架吗？”
“先生，这个配置需要走内部审批流程，最快也要后天。”
“我加急。明天下午之前，服务器必须上架。我可以多付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销售的声音变得认真了：“我帮您申请一下，您留个电话，我十分钟后给您回电。”
伍季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陈浩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伍哥……一个月两万多？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会有的。”
伍季没有解释更多。
他知道，以简网现在的增长速度，广告收入很快就会进来。
而广告商不会等。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先生，加急申请批下来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三台服务器全部上架。
加急费百分之十五，首月总共两万五千零七十。您看....”
“行。明天上午我把钱打过去。”
挂了电话，伍季在笔记本上划掉了服务器租用那一行预算，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服务器费用：25,070元/月。
这个数字让他肉疼，但不心疼。
好123为什么后来被百度收购？因为它有流量。
而流量是靠服务器扛出来的。
2000年的互联网，没有云服务，没有cdN，没有弹性扩容。
你流量上来了，就得买服务器。
不买，网站就挂。网站挂了，用户就走了。
用户走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