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惊蛰。
衡市的天还没亮透，创业园c栋四楼的灯已经全亮了。
伍季站在技术部的工位中间。
林晓明昨天晚上从长沙赶了过来，此刻坐在孙海涛旁边，面前三台显示器，左边是科盾服务端的实时监控，中间是客户端的激活数据，右边是病毒库的更新日志。
孙海涛在调试最后一轮驱动兼容性测试，周子衡在检查通信协议，陈浩楠盯着服务器负载。
赵敏从一楼上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授权文件，走到伍季身边，压低声音：“伍总，科盾的软件着作权证书昨天下午下来了，比预期快了半个月。”
伍季接过来翻了翻，证书的编号印在右上角，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度。
他把证书递回去：“扫描一份存电子档，原件锁保险柜。”
“好。”
赵敏走后，伍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
距离科盾安全V1.0正式发布，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
九点整，科盾安全V1.0正式发布。
潮汐客户端开始推送更新提示框。
“科盾安全防护模块已上线，为您的电脑提供主动防御保护，免费版永久有效，点击立即开启。”
简网首页顶部导航栏右侧，多了一个红色的盾牌图标，旁边写着两个字:科盾。
星图游戏平台的启动页广告、弹窗提示，同步上线。
推送策略是伍季反复推敲后定下来的，基础版不设任何隐藏收费，不弹窗推广，不搞试用期。
不是他大方，是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安全这件事，本质上应该像空气一样。
空气不要钱，但干净的空气需要钱。
科盾的基础防护就是空气。
每个网民都应该免费拥有，而网吧老板、企业、政府需要的那些高级功能 日志审计、集中管理、远程维护、合规报表，才是干净的空气，值得付费。
陈浩楠盯着服务器监控面板。
“推送开始 第一批覆盖终端，潮汐客户端在线数四万三千台，推送响应率百分之九十七。”
“基础版安装包下载带宽占用百分之十八，服务器稳定。”
“科盾官网独立访客，每分钟三百.....”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数据开始从全国各地涌回来。
林晓明调出客户端的实时激活地图，红色的点从衡市开始，向四周扩散。
长沙、武汉、广州、深圳、北京、上海、成都、西安每一条线都在向外延伸，每一个点都在闪烁。
“三十分钟，科盾基础版激活量突破一万两千台。”林晓明说道。
这个数字让技术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万两千台，三十分钟。不是付费，是免费激活。但免费激活的意义，不比付费小。
每一个激活的终端，都是一颗种子。种子种下去，慢慢长，慢慢扎根。等根扎深了，自然会有枝叶伸出来。
上午十点，第一个专业版订单来了。
不是从线上来的，是电话。
客服部的电话响了，接线的小姑娘接起来，说了几句，表情从职业性的热情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赵敏：“赵姐，广州一家网吧，一百三十台电脑，要开通科盾专业版，问怎么付款。”
赵敏走过去，接过电话：“您好，我是简网科技客户总监赵敏，请问您怎么称呼？”
“陈老板，飞越网吧的陈老板，石牌东路的那个。”
赵敏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陈老板。
去年十月病毒爆发那会儿，他是在广州第一批主动换潮汐的网吧老板之一。
电话那头，陈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广东人特有的爽利：“赵总，我跟你说，去年换了潮汐之后，我这网吧半年没出过事。”
“客人说开机快、游戏不卡、计费准，回头客多了不少，这次科盾出来，我连问都没问，直接升。”
赵敏握着话筒，看了伍季一眼。伍季点了点头。
“陈老板，专业版年费是两千元，包含科盾全功能模块和专属技术支持服务。”
“您那边一百三十台终端，我安排广州分公司的同事下午上门为您安装。”
“不用下午，上午就来。我这边等着。”陈老板挂了电话。
赵敏放下话筒，在订单登记表上写下第一行记录：广州飞越网吧，130台终端，科盾专业版，年费2600元（按终端数阶梯定价，130台属于100-200台档位，单价20元/台/年）。
伍季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科盾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专业版订单从全国各地陆续涌进来。
广州3单，深圳2单，北京5单，上海1单，成都2单，长沙4单，十七个订单，终端数从三十台到两百台不等，客单价最低六百，最高四千。
林晓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在国防科大的实验室里写了五年代码，从没想过自己写的东西会在上线的第一个小时就被几千台电脑装上去。
“别愣神。”孙海涛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服务器负载上来了，cdN节点有几个响应变慢，你盯着点。”
林晓明回过神来，手指落回键盘，开始排查节点延迟。
中午十二点，伍季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技术部的工位区。
陈浩楠还在盯着监控面板，周子衡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靠在墙上，孙海涛和林晓明在讨论某个驱动的兼容性问题。
“都停一下。”伍季的声音不大，但技术部安静了下来。
“十二点半，食堂开饭。所有人去吃饭，吃完再干。浩楠，你盯着，其他人走。”
“好！”
伍季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科盾的数据，免费版激活量、专业版订单数、各区域的分布、服务器的负载。
这些数字在脑海中转，思考。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周远推门进来。
“伍总，您的饭。”他把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是季莹莹早上装好的，红烧肉盖浇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周远，下午你去一趟开发区管委会，把科盾上线的事跟他们报备一下。”
“另外，问问他们下个季度的政策，有没有针对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
“好。”周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伍季打开保温袋，饭盒还是热的。
红烧肉的汤汁浸透了米饭，酱油色的米粒泛着油光，几颗焯过水的青菜摆在旁边，颜色翠绿。
他吃了一口，米饭粒粒分明，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一丝的，咸淡刚好。
季莹莹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下午两点，科盾上线五个小时。
陈浩楠把午餐数据汇总发到了伍季的邮箱。
科盾安全V1.0上线首日数据（截至14:00）
免费版激活终端：47,283台
专业版订单：63单
专业版覆盖终端：4,217台
专业版订单金额（年费）：84,340元
平均客单价：1,338元/单
转化率（免费版→专业版）：8.9%
区域分布：华南32单，华北18单，华东9单，华中4单
伍季把这份数据看了两遍，然后转发给赵敏和林晓明，附了一句话：“首日目标：专业版订单破百，激活终端破八万。”
赵敏秒回了一个“收到”。
林晓明过了三分钟才回：“伍总，服务器扛得住，cdN节点已扩容，今晚十二点前破八万没问题。”
伍季没有再回。
他打开简网后台的数据面板，看了一眼日活曲线。
节后恢复期已经过了，日活稳定在六十一万到六十三万之间，比节前最高点五十四万还涨了将近十万。
这十万增量里，有多少是过年期间口碑发酵带来的，有多少是星图小游戏平台拉来的，有多少是好123改版后用户对比回流回来的，他没有细究。
他只知道一件事：简网的护城河，正在从一条窄窄的河沟，变成一条宽阔的大江。
科盾上线第三天，数据比首日更猛。
免费版激活终端突破二十万台，专业版订单三百一十二单，覆盖终端超过两万台，订单总额突破四十万。
不过也仅此而已，瞬间到了瓶颈，再也无法上升。
因为市场上还有其他免费的杀毒防护软件。
他们也趁着那件病毒事件，疯狂地占领市场。
而且他们比科盾出现的还早，还是免费的，因此，更多的企业和老板为了省钱选择了他们。
伍季不是很在，因为很快就到4月份。
到时候开启的中美黑客大战到5月份，直到6月结束，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科盾疯狂扩张了。
现在他要面临的是其他小游戏平台和棋牌游戏平台的竞争。
周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伍总，这是市场部刚汇总的竞品动态，联众、中国游戏中心、边锋都在近期上线了小游戏平台。”
伍季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联众的联众小游戏页面截图，页面布局和星图小游戏如出一辙。
顶部四个分类标签，中间是游戏图标阵列，底部是热门推荐。
一百四十多款游戏，其中将近一半和星图的授权游戏重合。
“联众这批游戏，授权怎么拿的？”伍季问。
周远已经提前了解过：“他们直接联系了Flash作者，开价比我们高。”
“我们之前签一款游戏平均五百块，联众开到了八百到一千，有一部分作者毁约了，宁愿赔钱也要转投联众。”
伍季没有愤怒，只是点了点头。
他翻到第二页，是中国游戏中心的游戏宝盒。
页面比联众简陋一些，只有八十多款游戏，但完全免费，没有任何广告，打开即玩，连登录都不用。
第三页是边锋。边锋没有做小游戏平台，而是在自己的四国军棋里嵌了一个休闲小游戏入口，精选了二十款Flash游戏，作为棋牌用户的附属功能。
三个对手，三种打法。联众拼钱，中游拼免费，边锋拼融合。
但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没有流量入口。
联众做了三年棋牌，积累了上千万注册用户，但那些用户是联众的，不是小游戏平台的。
用户打开联众是为了下棋打牌，不是来玩Flash小游戏的。
小游戏平台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附属品，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星图不一样。
星图小游戏平台的流量来自两个地方:简网首页和潮汐客户端。
简网的用户打开浏览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星图的入口，潮汐的用户在网吧电脑上开机就能看到游戏推荐位。
这不是产品层面的竞争，是入口层面的碾压。
“周远，你帮我回市场部，竞品动态继续盯，每周五出报告，另外，让姚晓光下周一来衡市开个会，小游戏平台的下一步打法我要跟他当面聊。”
“好。”
周远出去后，伍季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姚晓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办公室。
“姚工，在哪儿？”
“在星图五楼的新办公室，刚面试完一个前端。”
“招到了？”
“招到了，北京过来的，之前在搜狐干了两年，技术不错，就是要的薪资不低，月薪三千五。”
“给。只要能干活，钱不是问题。博客项目需要的人，你抓紧时间招，四月中旬内测，一天都不能拖。”
“明白。”
伍季顿了顿，把话题转到小游戏平台:“联众和小游戏平台上线的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一百四十多款游戏，比我们还多十几款，我查了一下，有二十多款游戏的授权是从我们这边撬走的，作者赔了违约金，但联众出的价比我们高，赔完违约金还能多赚。”
“正常。市场就是这样，谁出价高跟谁走。但游戏可以抄，授权可以买，流量买不到。”
“我知道。我的想法是，小游戏平台不能只做聚合页，得做出差异化的东西来。”
“什么差异化？”
“成就系统。用户在星图玩小游戏，通关、高分、连续登录都能获得成就徽章，徽章可以展示在个人主页上，可以跟好友比较。”
姚晓光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个方案跑通了:“棋牌那边也可以做类似的东西，斗地主连胜多少场、象棋达到什么段位，都能转化成成就。”
伍季沉默了两秒。
成就系统，这个在前世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
微软的xbox成就、索尼的奖杯、Steam的徽章，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让用户增加游玩的时间。
游戏好玩不好玩是主观的，但成就是客观的。
你打了一个高分，系统给你发一个徽章，这个徽章就是你的，别人拿不走。
你想拿到更多徽章，就得继续玩。
你想超过朋友的徽章数，就得玩得更多。
这个机制，比任何运营活动都管用。
“做。”伍季没有犹豫：“但不要只做星图的成就系统，要做简网统一的成就体系。”
“用户在星图拿到的徽章，在简网的个人主页上也能看到，以后潮汐、科盾、博客，所有的产品线都接进来。”
“你是说……一个账号，一套成就？”
“对，用户在简网生态里写文章、玩游戏、推荐好友、安装科盾，都能获得成就点。”
“成就点累积到一定级别，可以兑换虚拟道具、实物奖品、甚至是现金红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伍总，这套东西做下来，工程量不小。”
“不急，一步一步来 小游戏平台的成就系统先做，跑通了再往其他产品线推。四月中旬，博客内测的时候，成就要接进去。”
。。。。。下午，陈浩楠推开办公室的门。
“伍哥，有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一直没想明白。”
伍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关门。”
陈浩楠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伍哥，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把简网转型成微博？”
伍季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简网现在是导航站，日活六十多万，潮汐给它导流，好123给它导流，百度搜索框也给它导流，它是整个生态的流量入口，所有用户上网的第一站。”
陈浩楠的语速比平时慢，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我们把简网转型成微博，一个内容平台，用户上来是看别人写了什么、发了什么，那导航的功能怎么办？”
“网址呢？搜索框呢？那些只想来简网上网、不想看内容的用户怎么办？”
伍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简网不能放弃导航？”
“不是不能放弃，是不应该放弃。”陈浩楠肯定道。
“伍哥，潮汐能起来，是因为潮汐给网吧老板解决了问题，星图能起来，是因为星图有简网和潮汐给它导流，科盾现在看着还不错不仅是因为技术的能力，更是因为科盾有潮汐的渠道。”
“这些东西的根，都在简网导航上。”
“简网导航是水龙头，水龙头关了，水管里还有水，但迟早会干，我们把简网转型成微博，就等于把水龙头拧小了，把水引到别处去。”
“万一微博没做起来呢？万一用户不买账呢？到时候水龙头也拧小了，新水池也没水，我们怎么办？”
伍季略微思索了这些话的内容。
这个道理他前世见过太多教训了。
hao123被百度收购后，李彦宏把它改成了百度的附属品，搜索框锁死，流量全部导向百度搜索。
结果呢？hao123的日活从巅峰期的几千万跌到了后来的几百万，用户用脚投票，你不好用了，我就换一个。
而那些活下来的导航站，2345、360导航，没有一个把自己的核心功能丢掉。
它们也在做内容、做游戏、做软件，但导航永远是首页，永远是用户打开浏览器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陈浩楠说得对。
简网可以增加新功能，可以做内容平台，可以做社交网络，但导航这个根不能丢。
用户打开简网，第一眼看到的应该还是那个熟悉的搜索框、那排熟悉的网址导航、那个用了半年已经习惯了的个人化首页。
微博应该是一个新的产品，独立于简网之外，而不是把简网改造成微博。
“浩楠。”伍季坐直身体，看着陈浩楠。
“你说得对。”
陈浩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伍季会这么干脆地认账。
“我之前的思路有问题。”伍季没有回避，也没有找借口。
“我一直想着怎么让简网变得更有价值，怎么从工具变成平台，这个方向没错，但路径错了。”
“简网不能转型成微博，简网应该继续做导航，把导航做到极致，同时，我们独立研发一个新产品，就叫微博。”
两条腿同时走，左腿是简网导航，右腿是微博，同时他们身上的骨架就是科盾，里面的血肉就是星图，以及各种游戏。
最关键的就是简网的导流！
简网导航继续保持现在的形态，搜索框、网址导航、个人化首页，用户习惯什么就保留什么，不折腾。
“微博独立研发，独立域名，独立品牌，独立团队，从简网导航首页拿一个核心推荐位，从潮汐客户端拿一个弹窗入口，从星图拿一个底部导航。”
“简网给微博导流，微博做大了反哺简网，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浩楠，你刚才那句话点醒了我。”伍季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着陈浩楠。
“水龙头不能关。简网导航就是那个水龙头，它不应该是任何东西的替代品，它应该是所有东西的源头。”
“你把姚晓光叫过来，微博的事我要跟他重新定方向。”
陈浩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姚晓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刚从长沙赶过来的风尘仆仆。
“伍总，浩楠说微博的方向要调整？”
“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