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把刚才和陈浩楠讨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简网不转型,继续做导航,微博独立研发,独立运营,简网给微博导流,微博做大了反哺简网。
姚晓光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方案比之前的好。”
“之前你说把简网转型成微博,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现在明白了,简网是用户的上网起点,这个起点不能丢。”
“微博独立出来,域名用什么?”姚晓光问。
伍季想了想:“w。。b.....”
“查一下这个域名注册了没有?”
姚晓光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在地址栏里敲下。。。。(不能打完整的域名,会卡审核)
页面加载了几秒,弹出一个空白页。。。。
“没注册。”姚晓光抬起头。
“注册它。今天就去办,.c和.c一起注册,别让人抢了。”
姚晓光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微博的技术方案要调整。”伍季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擦掉之前写的那行字,重新画了一张架构图。
“微博独立部署,服务器、数据库、缓存、cdN,全部和简网分离,只共用账号体系。”
“产品形态上,微博的核心是一百四十个字的短消息,用户可以发文字、发图片、发链接。”
“关注关系是微博的骨架,你关注的人发了什么,你就看到什么,不关注的人发得再多,也与你无关。”
“信息流按时间倒序排列,最新的在最上面,不搞算法干预,至少第一版不搞。”
姚晓光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开发周期呢?”他问。
“给你团队一年的时间,足够了,先开发出第一代版本!”
“一年?伍总,之前不是说四个月内测吗?”
“之前的方案有问题。”伍季没有回避,语气很直接。
“博客和微博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用户发布内容、进行社交的平台,没必要拆成两个产品分两次做。合在一起,一次到位。”
他转过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微博。
“就叫微博。但这个微博,不是只发短消息,是长文章和短消息都支持。
用户想写一万字的长文可以,想发一百四十个字的短消息也可以。
两种形式混在同一个信息流里,用不同的样式区分。”
“好,那我懂了!”
“不过,伍总,微博的开发周期,你给我一年,我想争取在十月份之前拿出第一个内测版本。”
“为什么是十月?”
“十月是简网上线一周年。一周年的时候推出微博内测,有话题性。”
伍季考虑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十月,简网上线一周年,微博内测。但不要为了赶时间牺牲质量。十月份拿不出来就十一月,质量第一。”
“明白。”
。。。。
科盾上线后一段时间后,数据进入了一个平稳增长的通道。
免费版激活终端稳定在每天新增八千到一万台,累计突破四十三万台。
专业版订单虽然增速放缓,但客单价在往上走,越来越多的网吧老板选择了包含日志审计和合规报表的高级套餐。
伍季对此没有太多惊喜,也没有太多失望。
科盾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印钞机,它是整个简网生态的安全底座。底座不需要多耀眼,但必须足够稳固。
真正让他把注意力从安全软件上拉回来的,是星图小游戏平台正在面临的那场混战。
小游戏平台和棋牌游戏平台开始了对于用户以及小游戏创作者之间的拉锯战。
双方你来我往,打来打去。
由于简网强大导流存在性,星图和简网旗下的小游戏平台直接一打多,还不落下风。
时间就这样一直持续到4月初。
北京,海淀,腾讯北京分公司。
马花藤很少来北京,他更喜欢待在深圳,那个离香港近、离市场近、离用户近的地方。
但今天他不得不来,因为百度和新浪同时在找他谈合作。
准确地说,是百度和新浪同时在找腾讯谈Im(即时通讯)的合作。
qq的用户量在飞速增长,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了五千万,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了五十万。
这个体量让所有做互联网的人都开始紧张,因为qq是用户的通讯录,是社交关系的底层基础设施。
谁掌握了社交关系链,谁就掌握了用户。
马花藤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两份合作意向书,一份是百度的,一份是新浪的。
他的cto张志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数据分析报告。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张志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联众注册用户一千两百万,最高同时在线十一万人,占据了中国在线游戏市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份额,这个数字,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战网和微软游戏地带。”
马化腾没有说话,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没有看张志东,目光落在摊在桌上的那份打印好的数据分析报告上。
今年2月,腾讯的财务报表第一次实现了单月盈亏平衡。靠着移动梦网的二八分账,他终于把公司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但马化腾心里清楚,这个模式,天花板很低。
电信运营商的分成比例随时可能变,靠别人赏饭吃,不是长久之计。
“简网那边,月营收多少?”马化腾开口了。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应该在四百万上下。”张志东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们的成本控制得很好,净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四百万,月营收,这个数字在马化腾脑子里转了一圈。
腾讯上个月刚刚实现盈亏平衡,营收不过是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们的游戏平台呢?那个星图。”
“上线三个月,注册用户突破三十万,月流水五十多万。和联众比还有差距,但增速很快。”
马化腾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
他是最早提出要和运营商合作做增值服务的人,也是最早意识到qq不能只做聊天工具的人。
但游戏这个东西,他一直觉得离腾讯太远。
可现在不一样了。
联众靠棋牌游戏,2001年全年盈利超过了三千万,在国内率先盈利,把门户网站远远甩在了身后。
简网的伍季,一个被他们裁员的员工,只用了一年时间,靠着导航站加网吧管理系统加棋牌游戏的组合拳,做到了月入四百万。
马花藤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有点后悔裁了他,要是早点发现其能力就好了。
以qq每天有上百万人在线,肯定能转换成巨大的现金。
更别说现在注册用户突破了五千万,可是这些用户除了聊天什么都不干。
他试过收费注册,被用户骂得体无完肤,最后不了了之。
他做过企业版,卖不出去。
他找过投资方,差点把公司卖了。
现在好不容易靠移动梦网活了下来,可每次开会讨论未来,大家说的都是怎么跟运营商谈更好的分成比例,怎么让用户多发几条短信,怎么从那一毛钱一毛钱的短信费里多分一点。
一毛钱一毛钱地赚,和联众那几千万的盈利摆在一起,和简网四百万的月营收摆在一起,马花藤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联众能做的,腾讯为什么不能做?简网能做,他们为什么不能做?
qq每天有上百万人在线,这些人除了聊天,难道不需要玩游戏吗?
如果把游戏直接嵌进qq里,用户不用注册,不用换账号,点开就能玩,这不就是腾讯最大的优势吗?
“东哥。”马花藤坐直了身体,“腾讯是不是也应该做游戏?”
张志东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样的游戏?棋牌?还是像盛大那样的mmo?”
马化腾没有急着下定论。他又把那份关于简网星图平台的数据报告翻了一遍。
星图做的是棋牌游戏,斗地主、升级、象棋、五子棋,外加一个聚合了上百款Flash小游戏的平台。
技术上没什么门槛,胜在有简网和潮汐的流量加持,用户获取成本几乎为零。
腾讯有什么?流量。
qq每天上百万人在线,用户黏性远高于简网。
qq用户是社交关系链,朋友之间互相推荐,天然的口碑传播。
如果腾讯做一个棋牌游戏大厅,直接嵌在qq面板里,用户一键登录,不用重新注册账号,不用记住新密码,点开就能玩,对手还是自己的qq好友。
这个体验,联众做不到,简网的星图也做不到,因为他们都没有qq这张底牌。
“做。”马花藤做了决定:“先做棋牌。”
“棋牌游戏的技术门槛不高,我们有现成的团队,三个月就能出东西,而且棋牌游戏的生命周期长,用户黏性大,不像那些Flash小游戏,玩几天就腻了。”
“预算呢?”张志东问。
“先从移动梦网那边拨五十万出来,不够再加。东哥,你亲自带队,这件事比移动梦网更重要。”
张志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不是那种喜欢表决心的人,马化腾说了,他做就是了。
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个细节。
当时腾讯和联众谈合作,想把联众的棋牌游戏接入qq,对方开的价码不低,马化腾嫌贵,没谈拢。
现在回头看,幸亏没谈拢。
如果当时签了联众,腾讯的棋牌大厅可能就不会诞生了,至少不会这么快诞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衡市,伍季并不知道腾讯正在做的事情。
即便知道了,现在他也没有多少恐惧。
因为现在腾讯,还不是后世的南山必胜客。
2001年4月1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天。
伍季陪季莹莹去逛衡市新开的一家超市。
阳光很好,春天已经来了,街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
季莹莹挽着他的胳膊,在超市的生鲜区挑排骨,说要给他做糖醋排骨。
“你看这块,肥瘦刚好。”季莹莹拿起一块排骨,翻来覆去地看。
伍季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转的还是科盾上线后的数据曲线,根本没看清那块排骨长什么样。
季莹莹把排骨放进购物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超市的广播忽然响了,一个男声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顾客,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新闻!”
“今天上午,一架美国Ep-3军用侦察机在我国海南岛东南海域上空活动,中国海军航空兵派出两架歼-8II战斗机进行跟踪监视。
9时07分,美机违反飞行规则,。。。。。。,致使我方飞机失控坠海,飞行员王伟跳伞失踪。”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伍季已经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了。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季莹莹也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超市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包纸巾,嘴巴微张,眼睛盯着广播的方向。
收银台前排队的几个人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美国飞机撞了我们的飞机?”
“飞行员跳伞了?找到没有?”
“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吗?”
伍季没有说话,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结了账,提着袋子走出超市。
他知道,属于科盾的机会很快就要到来了。
搜救会持续很多天,最终确认牺牲。
国内的愤怒情绪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4月中旬起,双方就会出现零星的网络攻击。
然后,五月份,黑客大战会全面爆发。
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米国的黑客组织poizonbox会率先攻击国内网站,红客联盟会组织反击。
根据后来的报道,参与这场网络大战的双方黑客人数超过八万人,被攻陷的网站数以千计。
白宫网站被红客攻陷,首页飘起五星红旗,被迫关闭两个小时。
鹰派联盟、001联盟、2001联盟等组织纷纷参战。
数以万计的中国网站被美国黑客攻破,其中许多是政府、科研和教育网站,暴露出国内互联网安全防线的脆弱。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科盾安全V1.0上线还不到一个月,免费版激活终端四十三万台,专业版订单三百多单,覆盖终端两万多台。
这个速度不慢,但远远不够。
因为他知道,这场黑客大战,会把国内互联网安全的遮羞布彻底撕开。
数以千计的网站被黑,无数网民的数据被窃,政府、科研机构、教育系统的网站被攻击得千疮百孔。
而科盾,这个以主动防御为核心的安全产品,将会成为这场网络战争中最急需的武器。
他需要的不是四十三万激活终端,是四百万,是四千万。
回到公司上班时。
陈浩楠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开着新浪网的新闻页面。
看到伍季进来,他抬起头,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伍哥,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科盾这边,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陈浩楠问。
伍季内心想了一下。
应该需要更新科盾安全V1.1紧急版本,用于预防网络攻击,而且还得增加更多的服务器数量。
“浩楠,你通知技术部,所有人取消周末,今天下午开会。”
“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比我们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互联网上,撞机事件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各大bbS和聊天室里疯传。
天涯、西祠胡同、猫扑,每一个论坛的首页都被撞机事件的帖子占领。
各大网站的聊天室和bbS里,网友们自发组织起来,讨论国际法、普及海洋法公约、分析事件的来龙去脉。
千龙新闻网联合二十二家网站推出了网民联合留言行动,留言超过一万五千条。
有人在留言里写:“米国必须道歉,兔国人民不是好欺负的。”
有人在留言里写:“,请返航。”
有人在留言里写:“ww烈士,一路走好。”
四月的中国互联网,被愤怒和悲伤笼罩着。
搜救持续了十四天。
海军出动了各型飞机三十七架次、舰船二十九艘次,在茫茫大海上一遍又一遍地搜寻。
最终,被确认牺牲。
消息传来的时候,互联网上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各大网站的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流量压力,数以万计的网民同时在线,发布着各种形式的抗议和谴责。
而在搜救过程中,第四天,也就是4月4日。
那天上午,天涯论坛上一个Id叫网络安全哨兵的用户发了一条帖子,标题只有几个字:“他们的黑客动手了。”
帖子内容更短:“poizonbox刚刚在官网发布声明,正式对中国网站发起攻击,所有政府、高校、企业网站,都是他们的目标。”
这条帖子在五分钟内被顶到了首页,回复超过两百条。
有人在问:“我们的网站能不能扛住?”
有人在骂:“米国欺人太甚。”
有人在求助:“我学校的官网已经打不开了,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有没有能打回去的人?”
当天下午,第一个被攻陷的网站出现了。
西南某省教育厅的官网首页被篡改,原本的红色背景变成了一片漆黑,屏幕上用英文写着一行挑衅的标语,字体是血红色的。
页面底部还留了一个落款:poizonbox。
这个截图很快被人传到网上,在各大论坛疯狂转发。
有人把那张截图打印了出来,贴在学校食堂的公告栏上,路过的人停下来看,看完之后骂一句,然后掏出手机告诉身边的人。
“他们把咱们教育厅的网站黑了。”
“真的假的?”
“你自己去看,现在还没恢复。”
越来越多的人去访问那个网站,服务器承受着远超平时的流量压力,本就已经瘫痪的系统更加雪上加霜。
4月5日,攻击升级。
poizonbox联合了多个境外黑客组织,开始对中国网站进行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无差别的攻击。
攻击目标从政府网站扩展到高校、科研机构、企业、甚至是一些个人网站。
攻击手段也从简单的网页篡改升级到了更狠的方式。
植入病毒、窃取数据、删除文件、留后门。
一种名为欢乐时光的蠕虫病毒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这种病毒通过邮件传播,用户打开附件就会被感染,病毒会删除系统文件、修改注册表、窃取密码,最终导致系统崩溃。
国内的杀毒软件厂商紧急发布了专杀工具,但效果有限。
因为这种病毒利用了IE浏览器的多个已知漏洞,而这些漏洞的补丁,微软还没有发布。
4月6日,被攻陷的网站数量突破了二十个。
4月7日,突破五十个。
4月8日,突破八十个。
每一天,都有新的网站被黑的消息传来。
每一天,都有新的截图在网上疯传。
每一天,都有网民在论坛里问:“谁能来保护我们的网站?”
伍季站在技术部的工位中间。
白板上贴满了便签纸,每一张纸上写着一个被攻击的网站名称、攻击时间、攻击方式和当前状态。
红色的便签代表已经被攻陷,黄色的代表正在遭受攻击,绿色的代表安全。
红色的便签已经贴了满满一排,黄色的更多,绿色的寥寥无几。
陈浩楠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伍哥,科盾的病毒库刚刚更新了,欢乐时光病毒的专杀模块已经上线,主动防御策略也针对这次攻击的特征做了调整。”
“推送了吗?”
“推送了。所有已安装科盾的终端,自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