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明的办公室在办公区的最里面，是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不到十平米，摆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墙上贴满了技术架构图和进度表。
“晓明，坐下说。”伍季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wemade的收购协议复印件，放在桌上。
“韩国那边谈完了，一百二十万美元，买wemade百分之百的股份，包括传奇2百分之五十的着作权。交割期四十五天，孙旭在首尔盯着技术交接。”
林晓明拿起那份协议，翻到关键条款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
他不是法务出身，但做技术的人看合同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先看交付物清单，再看验收标准，最后看付款条件。
“传奇2的服务器端代码，交接的时候能保证完整吗？”
“孙旭在首尔现场编译过了，能跑起来。美术资源和设计文档还在逐条核对，交接清单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林晓明点了点头，把协议放下。
“伍总，我有一个问题，传奇2进入中国之后，服务器谁来架？运营谁来管？技术团队谁来带？”
“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伍季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在北京飞首尔的飞机上画的架构图。
“传奇2的服务器架构我不打算用韩国那套，太老了。你用北京节点的资源重新设计一套，高可用、可扩展、能支持百万级同时在线的。”
林晓明的目光落在那张架构图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伍总，百万级同时在线，这个数字您是怎么算出来的？您对这款游戏的预期这么高？”
“不是我算的，是市场算的。中国的网络游戏市场，未来两年会爆发式增长，传奇2如果运营得好，百万级同时在线不是梦，我们现在就必须把架构搭在那个量级上。”
林晓明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会盲目相信老板预判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数字太大就退缩的人。
他在国防科大的实验室里做过比这更疯狂的项目，百万级并发的服务器架构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在国内还没有人真正做过。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北京节点现有的资源不够，要扩容，服务器采购、带宽扩容、数据库分库分表、缓存层设计，每一项都是大工程。”
“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只是让传奇2能跑起来，一个月。如果要做到百万级并发，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八月底之前，传奇2的服务器架构要完成第一版部署。九月份开始内部测试，十月份对外公测。”
“简网上线一周年的节点，我要用传奇2的公测作为最大的献礼。”
林晓明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伍总，您这个节奏是不是太快了？wemade那边还没交割完，Actoz的另一半版权还没拿下来，国内的游戏版号还没开始申请，您就要九月份内测、十月份公测？”
“不快。”伍季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在催促林晓明，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计算过的时间表。
“wemade交割最晚七月底完成，Actoz的版权我八月份去谈，九月份之前能拿下来。游戏版号和wemade交割同步启动申请，周远已经在走流程了。”
“时间都是算好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拖。”
林晓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在笔记本上把那几个时间节点抄了下来。
八月底服务器架构部署完成，九月份内测，十月份公测。
虽然他不太相信这个时间表能实现，但既然伍季说了，他就会尽全力去做到。
伍季从北京研发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六月的北京天黑得晚，七点多钟，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孙建国把车停在写字楼门口，发动机没熄火，空调开着。
“伍总，现在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回衡市。”
车子驶出中关村软件园，上了北五环。
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伍季选了一家海淀的酒店，不是什么豪华的地方，就是个干净舒适的经济型连锁。
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眼睛瞪得溜圆:“您……您是简网的那个伍总？”
伍季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办入住，手都在抖。
“我……我就是……我是简网的用户，每天都在用，我就是太激动了……”
“谢谢支持。”
小姑娘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简网的logo贴纸，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
“伍总，能……能帮我签个名吗？”
伍季接过笔，在贴纸背面写下了“伍季”两个字，把贴纸递还给她。
小姑娘双手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孙建国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伍季就起床了。
坐飞机直飞长沙，然后开车回衡市。
路上，他思考着什么时候再回韩国一趟，拿30万到50万美刀，趁着这个时间点把传奇剩下的股份所有权收回。
“建国，最近开发区这边治安怎么样？”伍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比之前好了不少。”孙建国握着方向盘，声音不大。
“派出所的巡逻密度加了，创业园门口那个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进出都要登记。”
“那就好。”
车子从开发区大道拐进创业园的院子。
赵敏已经在c栋楼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伍总。”赵敏迎上来，把文件递过去。
“wemade那边的交割进度表和Actoz的初步调研报告，周远连夜整理出来的。”
伍季接过来，一边往大堂走一边翻。
大堂里，物业新换的访客登记台摆在大门左侧，一个年轻的保安坐在台子后面，看到伍季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腰挺得笔直。
电梯上了四楼，门一打开，技术部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涌出来。
陈浩楠从工位上站起来，嗓子还是沙哑的。“伍哥，科盾个人版的第一版方案出来了，林晓明从北京发来的。”
伍季接过方案，没有马上看，先进了办公室，把赵敏和周远叫进来。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wemade的交割清单、Actoz的调研报告、传奇2中国运营的筹备方案、科盾个人版的技术文档、星图植物大战僵尸的测试数据，五份材料摞在一起差不多有十公分厚。
“周远，wemade那边的交割进度怎么样了？”
“技术交接基本完成。”周远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时间节点和待办事项。
“源代码全部编译通过，美术资源两千多个文件核对完毕，设计文档八百多页还在扫尾阶段。”
“孙旭说预计七月中旬能走完所有交接流程。”
伍季点了点头，翻到Actoz调研报告那一页。
周远的调研做得很细致，厚厚十几页纸，从Actoz的公司沿革、股权结构、财务状况到主要产品的运营数据，每一个部分都附了图表和出处。
“Actoz 2001年在KoSdAq上市，注册资本44.6亿韩元，员工约两百人。”周远在旁边补充说明。
“他们最值钱的资产就是传奇2的另一半着作权和千年这款产品，但千年在中国的运营情况一般，跟传奇2不在一个量级上。”
伍季的目光停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
周远用红色标注了一行字，上市压力极大，急需现金充沛现金流。
“去约一下Actoz的代表理事，崔雄。以简网科技的名义，就说我们有意就传奇2的着作权合作事宜进行正式沟通。”
他翻开传奇2中国运营筹备方案，第一页画了一张组织架构图 组长一名待定，下设服务器架构、本地化翻译、收费模式设计、地推搭建四个小组，每组三到五人，总编制十五到二十人。
“服务器架构让林晓明从北京研发中心派人带，本地化翻译我自己来还是孙旭从韩国带回来？收费模式别照搬韩国的，月卡、点卡、计时卡三套方案，分别测算收入和用户接受度。”
赵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还有一件事。”伍季拿起那份科盾个人版的技术方案，翻开第一页。
林晓明的字迹端正但力道十足。
“个人版的原型已经在跑了，做了精简，病毒查杀用的特征库而不是行为分析引擎，资源占用控制得不错，在奔腾一代三十二兆内存的老机器上跑起来基本不卡。”
“好。让他加快进度，七月准时发。”
一切安排妥当，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赵姐，公司账上还剩下多少？”
“八百万出头。”赵敏翻开财务汇总表。“wemade的一百二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千万已经预留出去了，合同签了但还没付款，交割完成之后付。”
“剩下的钱刚好够两个月的开支，潮汐和科盾的现金流还在持续进来，下个月会好一些。”
“嗯，6月份一个月的收入差不多就能凑齐购买股份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