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发出不到一个小时，王怀民的电话打到了伍季的手机上。“伍总，公告我看到了！”
“科大这边我们已经拟了一份声明，支持科盾，稍后会在联合实验室的官网发布。”
国防科大的声明比简网的公告更短，只有三句话。
一是科盾安全软件的底层安全架构由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联合实验室全程参与设计。
二是联合实验室对科盾的通信协议和数据加密机制进行了独立审计，未发现任何窃取用户隐私的行为。
三是联合实验室对科盾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负责。
这份声明的分量，远超任何技术白皮书。
赵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神色比刚才轻松了不少：“伍总，论坛上的风向在变，有几个版主把科盾的公告和国防科大的声明置顶了，之前的那些帖子被顶下去了不少。”
“周远那边也反馈说，几个技术论坛有用户自己开始贴数据包分析，结论跟我们的白皮书对得上，科盾没有往外传数据。”
“那些水军还在顶帖吗？”伍季问。
“还在顶，但效果差多了。有几个论坛已经开始封他们的号了。”
伍季点了点头：“告诉客服部，电话继续保持畅通，不要漏接任何一个用户来电。”
赵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伍季靠回椅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周远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伍总，地推那边传回来消息。”
“说。”
“万象和其他那几家网吧管理系统公司，最近在疯狂铺量。”周远翻开笔记本。
“尤其是万象，他们用了一招狠的，装机送钱，不管什么电脑，只要装了他们的网管系统，直接返现。”
“送多少？”伍季问。
“1到6元，看数量。”周远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
“而且不光是送钱，他们还接手了一批快要倒闭的黑网吧，直接赠送整套管理系统，就为了冲装机量，已经在川渝铺开了，势头很猛。”
伍季放下茶杯。
网吧管理系统这个市场的竞争终于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烧钱换市场。
“他们烧钱打价格战，我们不跟，潮汐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价格，是稳定性和服务体系。”伍季转过身。
“赵姐，通知地推团队，价格不动，一分钱不降，告诉他们我们不拼价格，但要把一件事做到对手做不到，服务，二十四小时响应。”
“价格战打不了多久，他们烧的是投资人的钱，要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我们稳住就好，等他们熬不住了市场还是我们的。”
其实最关键就是只要熬过这几个月，等星途的游戏逐渐上线，那么他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赵敏合上笔记本：“明白，我马上通知地推团队。”
“等等。”伍季叫住她，顿了顿，“让团队这段时间多跑跑客户，把潮汐的稳定性和服务口碑打出去，让网吧老板自己算账，为了省那几十块钱，换一个三天两头出问题的系统，值不值。”
赵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伍季走回窗边。
外面暮色渐沉，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创业园的院子里铺开，保安岗亭边一个人影在踱步，应该是物业新换的夜班保安。
科盾被黑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把用户的信任稳住，论坛上的反扑已经有了效果，接下来还要盯住媒体的动向。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明发了条短信：“论坛的事处理得不错，再盯两天。”
林晓明秒回：“收到，已经安排了人值班盯着各大论坛，发现新的黑帖第一时间处理。”
伍季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拨了姚晓光的号码。
“姚工，植物大战僵尸那边进度怎么样？”
“第六版测试跑了百分之六十，数据比上一版好不少，周雅那边新画的一波僵尸形象比之前的更滑稽，内部反馈不错。”姚晓光说话一如既往地利落。
“新手引导也做完了，后续关卡已经做到了第三关。”
“好，继续保持。”
挂了电话，伍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几件事，科盾的黑帖、网吧管理系统的价格战、植物大战僵尸的开发进度，每一件都不算大，但每一件都得盯着。
他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又拿起手机拨了孙旭的号码。
“孙旭，韩国那边Actoz的交接到哪里了？”
“伍总，Actoz那边的技术交接基本完成，文档比预想的少很多，就剩几份运营手册还在补。”孙旭在电话里说。
一番沟通交代过后，今天的事情终于忙完了。
赵敏和周远已经回去了，技术部那边键盘声还响着但人少了不少，几个早班的已经撤了，剩下在收尾以及几个值夜班的。
他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走进走廊。
电梯在四楼停住，门打开的时候老周已经站在大堂门口等着了。
“伍总今天回去得还算早。”老周拉开后座的门。
伍季没接话，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创业园大门拐上开发区大道，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积了一天的沉闷。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他靠着座椅，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季莹莹发来的短信：“饭菜放锅里了，微波炉里温着，回来自己热一下。”
“你吃了没？”季莹莹回的：“吃了，韩梅做了红烧肉。”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老周从前座递过来一个保温杯，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淡淡的苦味从喉咙滑下去，疲惫感从身体深处往上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敏发的短信：“伍总，今天科盾个人版日激活量八万三千一百二十台，累计五百四十一万台，论坛上关于后门的负面帖子流量已经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国防科大的声明起到了关键作用。
网吧管理系统那边，地推团队反馈万象网管的烧钱策略在持续，已经有部分网吧老板开始抱怨系统稳定性问题，我们会持续跟进。”
他看完这条短信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窗外衡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这一天的仗没打完，明天的仗还要继续，好在天亮之前，他有几个小时可以眯一觉。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伍季推开车门走进单元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季莹莹歪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今天挺晚的。”
“嗯，事情多。”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端出温着的饭菜，锅里的红烧肉还是热的，铺在米饭上，油亮的酱汁慢慢渗透到米粒的缝隙里，他大口大口地吃，很快把一碗饭扫得干干净净。
洗完碗回到客厅的时候，季莹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直接将对方抱到床上。
然后洗漱休息。
第二天清晨，伍季醒来的时候，季莹莹已经不在身边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溅开的滋滋声，混着鸡蛋和葱花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季莹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把煎好的鸡蛋从锅里铲出来。
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盘煎饺。
“醒了？”她头也没回，“粥在锅里，自己盛。”
伍季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学校有教研活动，八点半要到。”季莹莹把煎蛋装进盘子里，转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昨晚说梦话了。”
伍季愣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什么二十六万，不能再多了。”季莹莹端起粥碗，嘴角带着笑：“你又梦到跟韩国人谈生意了？”
伍季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白粥的温度刚刚好，咸淡也合适。
“不是梦，是前几天的事。”
“我知道。”季莹莹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昨晚睡觉的时候你翻来覆去的，眉头一直皱着。”
伍季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你每次都这么说。”季莹莹把手抽回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上次说等科盾上线了带我出去，结果上线了你飞韩国了。”
“上上次说等简网日活稳定了带我出去，结果稳定了你又开始忙星图。”
伍季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季莹莹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一直在忙，一桩接一桩，像是停不下来的陀螺。
“行了，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健康。”季莹莹放下粥碗，站起来。
“我自己会安排，韩梅今天早上送我去学校，你不用管。”
她走进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及膝裙，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走了。”
“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伍季把剩下的粥喝完，洗了碗，回卧室换了衣服，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孙建国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伍总，直接去公司？”
“直接去。”